第73章 偷天雷(二合一)
订阅比率不足,三日后清缓存,本章节将显示正常该章节内容~血红长袍虚影这才第一次望向杜圣兰。
杜圣兰:“我市价是一千万灵石,恶龙是修真联盟通缉犯,没标价。困龙锁市场价也在一千万灵石左右,但面对目标客户,可以炒翻倍。”
顾崖木手上绳索动了动,仿佛也在响应他话。
即便有面具遮挡,血红长袍虚影依旧给出一种不怒自威感觉:“好一个无本买卖。”
绝杀殿出个困龙锁,还要和人分账。
杜圣兰厚着脸皮:“谁叫我们长着一张嘴,可以随时曝出困龙锁真相。”
四目相对,绝杀殿殿主目光似穿破空间,带给人无比压力。
然而杜圣兰活到今天,最不怕就是威胁。
僵持不过几息,绝杀殿殿主道出一个‘好’字,他看了杀手一眼,后者递给杜圣兰一枚同样乳白鹅卵石,用于联络。
保险起见,双方立下一些誓言作为束缚。
传讯石时间有限,绝杀殿殿主投影消失,消失前冷漠说了句‘废物’。两名杀手脸色剧变,知道回去也会经受非人惩罚,恢复真气刹那竟是选择当场自尽。
没了那股威压,面对要杀自己人,杜圣兰冷漠地开始摸尸。
杀手随身携带储物戒,大多外部刻有繁杂阵法,但他几下功夫就破解了个干净。
顾崖木:“你果然深谙此道。”
“因为谁?”
当初为了给这头龙解开封印,他苦心钻研阵法,甚至一度为此放缓修炼。
顾崖木勉强承了这份情,他能出来杜圣兰功不可没,日后夺舍修炼有成,他顺手帮对方荡平杜家,也算了了一段因果。
面对来杀自己人,杜圣兰当然不会收尸,绝杀殿也不在意几个门徒,尸体很快被后面追来人发现,闹得人尽皆知。
上一次绝杀殿暗杀失败,已经是好几百年前事情,还没等大家开口讨论两句,一个更劲爆消息传出。
——本月初五,黑水商会将在飞云城举办拍卖会,届时将有困龙锁拍卖。
每一次拍卖会都会公布一两件珍贵拍品,吸引各大势力参加。恶龙出世,不知道会不会像千年前一样搅动起血雨腥风,特别是一些有旧怨组织,困龙锁对他们而言还是很有吸引力。
这一次各大家族都有派人来。
顾崖木以为杜圣兰也会去,以这人睚眦必报性格,还有什么比亲眼看到杜青光往自己挖坑里跳更愉快事情?
“不去。”
杜圣兰反应出乎意料,而且相当坚定:“不但不去,我们离飞云城越远越好。”
顾崖木挑眉,看了看头顶太阳,确定是从东边升起。
杜圣兰:“我今早醒来,清风拂面,忽心有所感,自己将在不日后突破。”
“……”
他在说什么鬼话?进入化神也不过是几日前事情,境界怕是都没巩固。
杜圣兰却是一脸‘我是认真,我没骗你’表情。
顾崖木:“化神到练虚期,最快是五年,这个记录是在两千三百年前由幽兰尊者创造。”
根据记载,幽兰尊者出生时祥云耀世,由于是两大最强纯血脉结合,一出生便是筑基,随后修炼更是势如破竹,不到三十二岁成功飞升。
这种记录,前无古人,后无来者。
杜圣兰叹了口气:“听我,往远点走总没错。”
顾崖木没把他话太放在心上,听之任之:“随你。”
“稍等,我去买个鸡爪。”杜圣兰压根没有修行人自觉,顺路还买了一份栗子糕。
这栗子糕用料特殊,由丹宗出品,专为修真人士提供,可以补充些元气。
杜圣兰咬着香糯栗子糕,路上不时侧耳听听八卦,好不惬意。
察觉到顾崖木视线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,他先是抹了下嘴角,确定没有糕点渣,然后递过去一块:“吃么?”
顾崖木一脸嫌弃。
杜圣兰见他不接,塞进自己嘴里。
顾崖木忍不住道:“你怎么如此贪口舌之欲?”
“小时候饿过几天肚子,吃点东西会让我觉得舒服。”
顾崖木望着他鼓起腮帮子,很难想象他姓杜,这是家族一点好处都没沾着。
初五,拍卖会准时进行。
大批修士赶往飞云城,飞云城处北域最靠南地方,商贸繁荣,每年六月到九月,是来往修士最多时候。
同时间杜圣兰正老老实实在北域最北边,当他缩头乌龟,又原回到荒漠。
他闭着眼,不再压制体内真气,任由它们蓬勃发展。
化神后,杜圣兰对真气掌握更加轻车熟路,再也不会出现突破前气息外泄事情。
直到天空乌云聚拢,顾崖木才真正意识到他没开玩笑。
“即便是幽兰尊者转世,也不会有这样修行速度。”
他看杜圣兰目中第一次充满审视,像是要窥破对方所有隐藏秘密。
杜圣兰凝视头顶黑云,缓缓说起一桩往事:“我十岁那年,独自前往禁地,意外有了些收获。”
顾崖木知道这件事,他还被镇压在斩月山时,依靠神识经常能听到宗门弟子讨论这件事。当年杜家举办过一次族内小比,杜圣兰击败杜北望成为他那个阶段第一,但杜家支持杜北望一脉长老,用了些小计策让杜圣兰成绩作废。
杜圣兰哪里是肯吃亏,事情闹大了,引来杜青光出面。
杜青光将奖励改为去幽兰禁地外围试炼,惩戒两名长老一路护送。
表面上此举是倾向杜圣兰,实际在禁地一旦有了收获,必然会被长老夺去。杜圣兰没当场发作,晚上却一人一剑独自去闯禁地。
这个故事最传奇地方,是杜圣兰居然活着从禁地走了出来。
顾崖木沉吟:“原来此事并非以讹传讹。”
杜圣兰轻咳一声:“其实当时我是准备在边缘地带转一圈,谁能想到传承就在最边缘地方。”
“……”
“就是最外面乱石堆,我心情不好,对着它自言自语良久,没想到幽兰尊者留在世间一道残念突然出现。他说我天资卓越,传授我《幽兰心法》。”
数千年来,为了找到这位最传奇尊者留下传承,无数人去过幽兰禁地,有所获者不少,但《幽兰心法》一直没有出现过。
谁能想到幽兰尊者会将残念附在门口破烂石堆上?
“我也很惊讶,所以尊者出现刹那,我有些不尊敬。”杜圣兰:“问他这是人干事?”
顾崖木皱眉:“《幽兰心法》可让修行一日千里,但传言必须是完美筑基……”
“我是啊。”
“完美金丹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
“完美元婴。”
“我是,我全是。”杜圣兰打断他:“麻烦让一下,我赶着渡劫。”
附近万里内积云差不多全部汇聚在一处,杜圣兰再次冲向雷电中心。
——
飞云城。
黑水商会产业无数,今天举办拍卖地点也是选在他们自己酒楼。
主持竞拍是一位元婴老者,第一件拍品便是困龙锁。
“困龙锁,一千二百年前,来自斩月山一位大能借此屠龙成功。”他带着恰到好处笑容,介绍时目光扫过每一处:“底价九百万灵石。”
前些日子杜圣兰骑龙渡劫消息传遍大江南北,如今都知道他身边有头龙护道。
老者视线有意无意扫过杜家,尤其是最近风头正盛杜北望,听说后者最近已经开始代表家族进行一些活动。
二楼都是贵宾间,包厢内桌还有一人,元婴老者目光好似被一层无形屏障阻挡,看不清内里真实情况。
不知道会不会是杜青光也来了。
“一千八百万灵石。”杜北望开口就直接翻了一倍价。
困龙锁曾经为斩月山老祖所有,因悟道丹一事,斩月山和杜家最近摩擦不少。杜家倒也不介意花点钱落对方面子,阻止斩月山拿走老祖宗留下困龙锁。
何况还有杜圣兰这个隐患,日后想对他做些什么,还要考虑到那头龙。
在场年轻女子或多或少都朝他那边投去了一些目光,同辈男子也不乏心中多有羡慕嫉妒。
家世好就算了,天赋还是一等一,老天真是偏爱。
一名丹宗弟子听着旁边师妹一个劲念叨杜北望好,忍不住道:“那杜圣兰骑龙渡劫成功,还引来九道天雷,不比他强?”
小师妹没有否认,就事论事:“可杜家有意栽培是杜北望,家族资源大量倾斜,我看最多十年,杜北望就能成功进入练虚境界。若是再得些奇遇,说不定都能打破幽兰尊者记录。”
后半句话就带有一些个人崇拜了,但这名丹宗弟子也不得不承认,杜北望前途一片光明。
斩月山今天来是副宗主李道子,黑水商会拍卖要求当场付清,让普通弟子携带巨资肯定是不安全。李道子回想来之前竹墨交代,他们对困龙锁并非势在必得,底线是两千万。
“一千九百万。”
李道子平静举牌。
老者正要继续调动一下气氛,一个小伙计慌慌张张跑进来。
老者面露不虞。
伙计附耳说了几句话,老者眼睛瞪得滚圆:“真事?”
伙计点头:“千真万确。”
老者沉默片刻,浑浊眼球里泛起笑意。
他没什么修行天赋,却是做生意一把好手,当即清清嗓子:“诸位,就在刚刚,杜圣兰渡劫成功,如今是练虚境界。”
二楼,杜北望手中杯子瞬间四分五裂,他手指收紧,粉末没有散开,重新凝固成杯子形状。
杜圣兰,练虚境。
这怎么可能?
“消息大家可以私下自行确认,”元婴老者状似无意说道,“还有一事,自焰龙尊者死后,世间再未有龙出没,据说这次给杜圣兰护道依旧是一头龙。”
一千多年前,流传下来有关恶龙掀起血雨腥风记载不少。
已经有不少目光开始向斩月山投去。
李道子面无表情道:“杜家子杜圣兰私放恶龙出世,不久被驱逐出山门。”
字里行间特意强调了‘杜家’二字,言明杜圣兰被逐出师门原因不是悟道丹事件后卸磨杀驴。
老者见好就收,继续说道:“恶龙被斩月山镇压千年,杜圣兰则为斩月山弃徒,或许正因如此两人才搅合在一起,未来指不定会掀起什么风浪。”
困龙锁价值不言而喻。
李道子私下已第一时间用传讯符通知了竹墨。
“按原计划来。”
李道子不解,也就是说宗主对困龙锁底线依旧维持在两千万灵石。转念一想,宗主对杜圣兰有授道之恩,甚至传授了绝学《斩月十三剑》,比起斩月山,杜圣兰更该恨是杜家。
至于那头龙,受困千年实力大损,未必是宗主对手。
刚刚还信誓旦旦畅想杜北望十年入练虚丹宗小姑娘有些傻眼:“师兄,杜圣兰上次渡劫是什么时候?”
男子咽了下口水:“好像是,大半个月以前。”
这是人干事么?
但他忽略了,这头龙饱受了千年折磨,根基受损,往昔荣光不可追,来日成道更不可期。想要逆天改命,唯有夺舍一条路子。
杜圣兰深深吸了口气:“麻烦了。”
按照他原先设想,顾崖木应该是等伤势好一些后,违背天道誓言干掉自己,好摆脱束缚。现在看来,他从一开始便低估了这条龙野心。
由于起身动作太过剧烈,惊醒了袖子里雪花狮子,等了一会儿,确定好像没什么生死危机,它们才又晕了过去。
杜圣兰扶着墙缓慢坐下,清楚着急也没用,只能慢慢筹谋。
道心不稳,早晚成隐患,他试图暂时摒弃杂念,好好休息片刻。
修士真正睡眠时间不多,杜圣兰也是如此,哪怕累了,大部分时间也只会用冥想来代替休息。
但这次,他思维都还没放空,一闭眼,猝不及防进入深层睡眠。
是梦。
面对眼前青山绿水,杜圣兰当即反应过来,他是被人强行拉进梦境。
咚。
咚。
杜圣兰转过身,远处牧童骑着牛,正朝这里走来。他手鼓音质很奇怪,鼓面里像是盛满了水,每一次晃动都十分沉闷。
这牧童着实太过诡异,面对未知,杜圣兰第一反应就是跑。
可惜穴位不知何时像是被封锁住了,真气也无法如愿在体内运行。老黄牛看似慢悠悠走着,实际几息之间便来到杜圣兰面前。
“哞——”
老黄牛憨厚地叫了声。
牧童一直在微笑看他,杜圣兰扯了扯嘴角,却是笑不出来。这牛还没他高,给人感觉却像是随时要倒塌万丈高山。
“哞——”杜圣兰抱拳躬身,学着叫了一声。
老黄牛瞧着比牧童厉害,先和它打招呼,应该没错。
“……”老黄牛角动了一下,用很人性化,十分复杂眼神看他。
牧童也是一怔,遂即捧腹哈哈大笑起来。
杜圣兰想要屏蔽听觉,一个小孩笑出十倍银铃般笑声,不知道还以为是魔宗妖女,这妥当么?
笑够了,牧童直起身子问:“你可愿继承我衣钵?”
杜圣兰试探问:“前辈这是快要作古了?”
这牧童虽然看着稚龄,但毫无疑问年纪要比他大好几百轮。
牧童:“有人接替了这个位置,我才能死。”
——原来是找死。
杜圣兰想活都活不够,和对方找不到精神上共鸣,更没准备答应这场莫名其妙‘机缘’。可他又好奇兽潮始末,旁敲侧击问:“我至少得有个了解,才能做决定。”
牧童似乎看出了他小心思,仍旧耐心解惑:“这是一纸死后契约,死后你灵魂将不灭,化作牧童引发兽潮,至于报酬,签下契约同时,你可以实现一个心愿。”
“什么愿望都行?”
牧童摸着手鼓:“当这面手鼓无法实现你愿望时,它就会十分恼怒,把你变成一滴水装进去,永生永世受折磨。”
“……”
“一般心愿,它都可以促成。”牧童宽慰道。
杜圣兰沉默了一下:“前辈后悔做过交易么?”
“我曾有一心爱之人,为了让她死而复生……”
“您后悔么?”
牧童:“悔得肠子都青了呢。”
“……”
牧童:“但总有些美好时光,当时来看,是值得。我能感觉到你是多灾多难之人,与其一辈子命途多舛,不如快活几年。”
杜圣兰:“假设我飞升了呢?或者我活他个千万年。”
“那是你本事。”牧童微笑道:“好处都是当场兑付,如果你对自己有信心,就更应该白捡这次便宜。”
有所得,必然要有所付出。
任他说得天花乱坠,杜圣兰心中警惕更甚:“为什么选我?”
牧童:“是这面鼓选了你。”
“兽潮呢?你生前应该也是人族,为何……”
牧童手指了指天空:“它意思。”
这个‘它’说得是天道。
“每飞升一个修士,就要耗损大量灵气,这片天地间早就灵气衰竭。”牧童面无表情:“兽潮只针对修士,但兽潮死得却不止有修士,还有妖兽。”
“……大道无情,反哺天地罢了。”
杜圣兰听得心中发寒,又想起天机道人话,问:“兽潮提前爆发,是否跟天道有缺相关?”
天道口子越来越大,灵气耗损愈发严重,以后恐怕会更加频繁。
“因果反了。”牧童淡淡道:“灵气耗损严重,天道才会有缺,就算发动兽潮,灭绝所有修士,千万年后,万物复苏重新修炼,周而复始,还是一样结局。”
他今天说起来话,加起来快有过去百年多,牧童语气逐渐变得冰冷:“现在,做出你选择。”
杜圣兰紧皱着眉头。
杜家想逼他以身补天,竹墨曾是他在世上唯一相信之人,如今也已经反目,为了摆脱斩月山,自己又招来一头恶龙,似乎无论从哪个角度看,都是死路一条。
如今,他遇到了牧童,对方告诉自己,其实你还有得选:摆在面前不止有死路,死后还能变得更惨。
“……”
“我能考虑下么?”
良久,杜圣兰缓缓吐出一句话。
牧童拍了下手鼓,一滴水飞出。
杜圣兰低头,掌心里这滴水丝毫没有融化蒸发迹象。
“想好了,捏破水滴,我会来找你。”
牧童身影渐渐淡去,杜圣兰重新恢复清醒。睁眼后,他第一时间摊开掌心,发现确实有一滴水在跳动,提醒他先前并非是在做梦。
作为手鼓挑中下任候选者,这一片地方像是被遗忘了,随着时间流逝,甚至连妖兽都不会从附近路过。
不过这种权利显然是很有限,身边不能有太强存在感生物,更不能有人。
今夜吹来风都夹带有血腥味,后半夜下起倾盆大雨,泥土里血迹得以被冲刷。
杜圣兰没有再打坐,踱步片刻,最后挑了个自在坐姿靠坐在墙上。
雨越下越大,天边电闪雷鸣,一道银白闪电照亮杜圣兰半张脸,同时照亮了他身后佛像。
破庙里,杜圣兰微微仰面,瞳孔中似乎还倒映着闪电残影,这一幕显得无比诡异。
他想起了杜北望渡劫时场景,想起了那第八道降下,威猛雄壮雷劫。
等到杜圣兰回过神,已经捏破了手里水珠,牧童有些不满,老牛也是人性化地不满看他。本来以为对方至少得纠结个三五年,牧童准备去雪山走一遭,结果刚出门又被叫回来,烦死了。
“想好了,这个交易,我做。”
牧童收起面上不耐,眯了眯眼:“确定?”
杜圣兰颔首,想着那道雷劫,正色道:“作为交换,我需要这个世界上最顶级夺舍功法。”
最顶级夺舍心法?
牧童和黄牛同时目光变得耐人寻味,最终牧童有意无意敲打着手鼓:“你这漏洞倒是钻得好。”
只要不断夺舍,相当于永生。
牧童随后又嗤笑道:“但别得意太早。”
老天爷不是瞎,有些漏洞哪有这么好钻?
杜圣兰并不接话,他是瞧不上夺舍这种行为,不过顾崖木倒是阴差阳错给他打开一扇大门,夺舍目标其实可以十分广阔。
沉默席卷了这片天地,牧童也不说话了。
最终话语权不在他,而是他拿着手鼓。
薄薄一层鼓面自动鼓起,因为向上撑得太过剧烈,高高鼓起同时变成半透明状态,杜圣兰都担心它把自己撑破。
索性他运气不错,快要到达临界点时,手鼓突然像是泄了气皮球,又慢慢塌扁回去。
“看来它是同意了这场交换。”
牧童一句话让杜圣兰放下心来。
“要是再过界,哪怕一点,”牧童饶有趣味道,“那你就要被吸纳进去,和从前那些人一样,化为一滴水。”
杜圣兰突然好奇:“前辈们都提过什么意见?”
牧童:“有个色胚想要让修真界女子都归于他,还有毁灭世界……这些人要求总是千奇百怪。”
当然,在他看来不过都是世俗欲望,数百年来,也唯有杜圣兰交易有点意思。
牧童指着手鼓:“把手伸进来。”
杜圣兰一怔,不明白对方意思,只是挽起袖子手放在鼓面上。手指刚一接触鼓面,便自动陷了下去。
里面液体十分粘稠,像是探进了某个大型妖兽体内,而他正在翻搅对方血肉。杜圣兰想尽快结束这一切:“接下来要怎么做?”
“闭眼,凝神。”
杜圣兰依言照做。
粘稠血液开始有了流动性,像是潺潺流水,他凭着感觉轻轻一握,能清楚感觉到一条小鱼在手中拼命挣扎。
牧童看到他胳膊在颤抖,提醒:“可以了。”
杜圣兰猛地抽回手,白玉般皮肤上干干净净,仿佛刚才血液触感都是幻觉。他掌心全是汗,牢牢紧握住不是小鱼,而是一本功法。
等他回过神来,牧童已经骑着老黄牛远去,只留下沧桑背影。
随着一人一牛走远,周围天地一点点虚化,耳边重新能听见雨水声,如泣如诉。
杜圣兰细细研读这份夺舍心法,越看越觉得玄妙。
夺舍能不能夺物?这本最顶级夺舍秘法里专门提到了这个问题:可以,但夺舍一件没有思想和智慧物品,夺舍者神识很快也会灰飞烟灭。
这是另类同化。
那雷劫有意识吗?
杜圣兰垂了垂眼,应该是有一丝,但不是自身意志,而是秉持天道意志,否则怎么知道要劈谁?
唯一要担心是,雷劫消失,自己会不会跟着消失。
天地间有无数草木精怪,如果夺舍后,天道认同自己满足天雷精条件,那就不会消失,如果不认同……
杜圣兰轻叹一声:“那就是命了。”
耳畔依稀捕捉到外面林间有什么响动,杜圣兰忙将功法收进储物戒中,下一刻大门被推开,顾崖木走了进来。
看到破庙里没有再增添一具妖兽尸体,佐证了他推测:独处时,杜圣兰不会受到兽潮影响。
“刚刚你去哪了?”顾崖木冷不丁一问。
杜圣兰心下一动,面不改色佯装不解:“什么去哪了?”
深邃双目直勾勾盯着他,任何一点轻微神情变化都不放过,可惜杜圣兰极其善于伪装,眼中透露出只有一丝迷茫。
顾崖木收回视线:“先前有一会儿,我感觉到你气息消失了。”
天道誓言是约束也是联结纽带,他可以感受到另一方状态。
杜圣兰诧异:“怎会如此?”
两人好歹相处了一段时光,顾崖木不止一次见识过来自对方炉火纯青演技。他学着杜圣兰样子,故作惊讶:“是啊,怎会如此?”
四目相对,杜圣兰看着顾崖木微张嘴巴,嘴角实在没忍住,勾了勾。
知道想完全瞒过去不太可能,杜圣兰半真半假说道:“我刚刚莫名其妙睡着了,又梦见了牧童,他问我愿不愿意帮他放牧?”
顾崖木目光一沉:“然后呢?”
“我当然是拒绝了。”杜圣兰耸了耸肩:“虽说他许了大量好处,承诺可以帮我报复家族,连带着削平斩月山半个山头,不过这种事我还是喜欢亲自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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杜圣兰:“我市价是一千万灵石,恶龙是修真联盟通缉犯,没标价。困龙锁市场价也在一千万灵石左右,但面对目标客户,可以炒翻倍。”
顾崖木手上绳索动了动,仿佛也在响应他话。
即便有面具遮挡,血红长袍虚影依旧给出一种不怒自威感觉:“好一个无本买卖。”
绝杀殿出个困龙锁,还要和人分账。
杜圣兰厚着脸皮:“谁叫我们长着一张嘴,可以随时曝出困龙锁真相。”
四目相对,绝杀殿殿主目光似穿破空间,带给人无比压力。
然而杜圣兰活到今天,最不怕就是威胁。
僵持不过几息,绝杀殿殿主道出一个‘好’字,他看了杀手一眼,后者递给杜圣兰一枚同样乳白鹅卵石,用于联络。
保险起见,双方立下一些誓言作为束缚。
传讯石时间有限,绝杀殿殿主投影消失,消失前冷漠说了句‘废物’。两名杀手脸色剧变,知道回去也会经受非人惩罚,恢复真气刹那竟是选择当场自尽。
没了那股威压,面对要杀自己人,杜圣兰冷漠地开始摸尸。
杀手随身携带储物戒,大多外部刻有繁杂阵法,但他几下功夫就破解了个干净。
顾崖木:“你果然深谙此道。”
“因为谁?”
当初为了给这头龙解开封印,他苦心钻研阵法,甚至一度为此放缓修炼。
顾崖木勉强承了这份情,他能出来杜圣兰功不可没,日后夺舍修炼有成,他顺手帮对方荡平杜家,也算了了一段因果。
面对来杀自己人,杜圣兰当然不会收尸,绝杀殿也不在意几个门徒,尸体很快被后面追来人发现,闹得人尽皆知。
上一次绝杀殿暗杀失败,已经是好几百年前事情,还没等大家开口讨论两句,一个更劲爆消息传出。
——本月初五,黑水商会将在飞云城举办拍卖会,届时将有困龙锁拍卖。
每一次拍卖会都会公布一两件珍贵拍品,吸引各大势力参加。恶龙出世,不知道会不会像千年前一样搅动起血雨腥风,特别是一些有旧怨组织,困龙锁对他们而言还是很有吸引力。
这一次各大家族都有派人来。
顾崖木以为杜圣兰也会去,以这人睚眦必报性格,还有什么比亲眼看到杜青光往自己挖坑里跳更愉快事情?
“不去。”
杜圣兰反应出乎意料,而且相当坚定:“不但不去,我们离飞云城越远越好。”
顾崖木挑眉,看了看头顶太阳,确定是从东边升起。
杜圣兰:“我今早醒来,清风拂面,忽心有所感,自己将在不日后突破。”
“……”
他在说什么鬼话?进入化神也不过是几日前事情,境界怕是都没巩固。
杜圣兰却是一脸‘我是认真,我没骗你’表情。
顾崖木:“化神到练虚期,最快是五年,这个记录是在两千三百年前由幽兰尊者创造。”
根据记载,幽兰尊者出生时祥云耀世,由于是两大最强纯血脉结合,一出生便是筑基,随后修炼更是势如破竹,不到三十二岁成功飞升。
这种记录,前无古人,后无来者。
杜圣兰叹了口气:“听我,往远点走总没错。”
顾崖木没把他话太放在心上,听之任之:“随你。”
“稍等,我去买个鸡爪。”杜圣兰压根没有修行人自觉,顺路还买了一份栗子糕。
这栗子糕用料特殊,由丹宗出品,专为修真人士提供,可以补充些元气。
杜圣兰咬着香糯栗子糕,路上不时侧耳听听八卦,好不惬意。
察觉到顾崖木视线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,他先是抹了下嘴角,确定没有糕点渣,然后递过去一块:“吃么?”
顾崖木一脸嫌弃。
杜圣兰见他不接,塞进自己嘴里。
顾崖木忍不住道:“你怎么如此贪口舌之欲?”
“小时候饿过几天肚子,吃点东西会让我觉得舒服。”
顾崖木望着他鼓起腮帮子,很难想象他姓杜,这是家族一点好处都没沾着。
初五,拍卖会准时进行。
大批修士赶往飞云城,飞云城处北域最靠南地方,商贸繁荣,每年六月到九月,是来往修士最多时候。
同时间杜圣兰正老老实实在北域最北边,当他缩头乌龟,又原回到荒漠。
他闭着眼,不再压制体内真气,任由它们蓬勃发展。
化神后,杜圣兰对真气掌握更加轻车熟路,再也不会出现突破前气息外泄事情。
直到天空乌云聚拢,顾崖木才真正意识到他没开玩笑。
“即便是幽兰尊者转世,也不会有这样修行速度。”
他看杜圣兰目中第一次充满审视,像是要窥破对方所有隐藏秘密。
杜圣兰凝视头顶黑云,缓缓说起一桩往事:“我十岁那年,独自前往禁地,意外有了些收获。”
顾崖木知道这件事,他还被镇压在斩月山时,依靠神识经常能听到宗门弟子讨论这件事。当年杜家举办过一次族内小比,杜圣兰击败杜北望成为他那个阶段第一,但杜家支持杜北望一脉长老,用了些小计策让杜圣兰成绩作废。
杜圣兰哪里是肯吃亏,事情闹大了,引来杜青光出面。
杜青光将奖励改为去幽兰禁地外围试炼,惩戒两名长老一路护送。
表面上此举是倾向杜圣兰,实际在禁地一旦有了收获,必然会被长老夺去。杜圣兰没当场发作,晚上却一人一剑独自去闯禁地。
这个故事最传奇地方,是杜圣兰居然活着从禁地走了出来。
顾崖木沉吟:“原来此事并非以讹传讹。”
杜圣兰轻咳一声:“其实当时我是准备在边缘地带转一圈,谁能想到传承就在最边缘地方。”
“……”
“就是最外面乱石堆,我心情不好,对着它自言自语良久,没想到幽兰尊者留在世间一道残念突然出现。他说我天资卓越,传授我《幽兰心法》。”
数千年来,为了找到这位最传奇尊者留下传承,无数人去过幽兰禁地,有所获者不少,但《幽兰心法》一直没有出现过。
谁能想到幽兰尊者会将残念附在门口破烂石堆上?
“我也很惊讶,所以尊者出现刹那,我有些不尊敬。”杜圣兰:“问他这是人干事?”
顾崖木皱眉:“《幽兰心法》可让修行一日千里,但传言必须是完美筑基……”
“我是啊。”
“完美金丹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
“完美元婴。”
“我是,我全是。”杜圣兰打断他:“麻烦让一下,我赶着渡劫。”
附近万里内积云差不多全部汇聚在一处,杜圣兰再次冲向雷电中心。
——
飞云城。
黑水商会产业无数,今天举办拍卖地点也是选在他们自己酒楼。
主持竞拍是一位元婴老者,第一件拍品便是困龙锁。
“困龙锁,一千二百年前,来自斩月山一位大能借此屠龙成功。”他带着恰到好处笑容,介绍时目光扫过每一处:“底价九百万灵石。”
前些日子杜圣兰骑龙渡劫消息传遍大江南北,如今都知道他身边有头龙护道。
老者视线有意无意扫过杜家,尤其是最近风头正盛杜北望,听说后者最近已经开始代表家族进行一些活动。
二楼都是贵宾间,包厢内桌还有一人,元婴老者目光好似被一层无形屏障阻挡,看不清内里真实情况。
不知道会不会是杜青光也来了。
“一千八百万灵石。”杜北望开口就直接翻了一倍价。
困龙锁曾经为斩月山老祖所有,因悟道丹一事,斩月山和杜家最近摩擦不少。杜家倒也不介意花点钱落对方面子,阻止斩月山拿走老祖宗留下困龙锁。
何况还有杜圣兰这个隐患,日后想对他做些什么,还要考虑到那头龙。
在场年轻女子或多或少都朝他那边投去了一些目光,同辈男子也不乏心中多有羡慕嫉妒。
家世好就算了,天赋还是一等一,老天真是偏爱。
一名丹宗弟子听着旁边师妹一个劲念叨杜北望好,忍不住道:“那杜圣兰骑龙渡劫成功,还引来九道天雷,不比他强?”
小师妹没有否认,就事论事:“可杜家有意栽培是杜北望,家族资源大量倾斜,我看最多十年,杜北望就能成功进入练虚境界。若是再得些奇遇,说不定都能打破幽兰尊者记录。”
后半句话就带有一些个人崇拜了,但这名丹宗弟子也不得不承认,杜北望前途一片光明。
斩月山今天来是副宗主李道子,黑水商会拍卖要求当场付清,让普通弟子携带巨资肯定是不安全。李道子回想来之前竹墨交代,他们对困龙锁并非势在必得,底线是两千万。
“一千九百万。”
李道子平静举牌。
老者正要继续调动一下气氛,一个小伙计慌慌张张跑进来。
老者面露不虞。
伙计附耳说了几句话,老者眼睛瞪得滚圆:“真事?”
伙计点头:“千真万确。”
老者沉默片刻,浑浊眼球里泛起笑意。
他没什么修行天赋,却是做生意一把好手,当即清清嗓子:“诸位,就在刚刚,杜圣兰渡劫成功,如今是练虚境界。”
二楼,杜北望手中杯子瞬间四分五裂,他手指收紧,粉末没有散开,重新凝固成杯子形状。
杜圣兰,练虚境。
这怎么可能?
“消息大家可以私下自行确认,”元婴老者状似无意说道,“还有一事,自焰龙尊者死后,世间再未有龙出没,据说这次给杜圣兰护道依旧是一头龙。”
一千多年前,流传下来有关恶龙掀起血雨腥风记载不少。
已经有不少目光开始向斩月山投去。
李道子面无表情道:“杜家子杜圣兰私放恶龙出世,不久被驱逐出山门。”
字里行间特意强调了‘杜家’二字,言明杜圣兰被逐出师门原因不是悟道丹事件后卸磨杀驴。
老者见好就收,继续说道:“恶龙被斩月山镇压千年,杜圣兰则为斩月山弃徒,或许正因如此两人才搅合在一起,未来指不定会掀起什么风浪。”
困龙锁价值不言而喻。
李道子私下已第一时间用传讯符通知了竹墨。
“按原计划来。”
李道子不解,也就是说宗主对困龙锁底线依旧维持在两千万灵石。转念一想,宗主对杜圣兰有授道之恩,甚至传授了绝学《斩月十三剑》,比起斩月山,杜圣兰更该恨是杜家。
至于那头龙,受困千年实力大损,未必是宗主对手。
刚刚还信誓旦旦畅想杜北望十年入练虚丹宗小姑娘有些傻眼:“师兄,杜圣兰上次渡劫是什么时候?”
男子咽了下口水:“好像是,大半个月以前。”
这是人干事么?
但他忽略了,这头龙饱受了千年折磨,根基受损,往昔荣光不可追,来日成道更不可期。想要逆天改命,唯有夺舍一条路子。
杜圣兰深深吸了口气:“麻烦了。”
按照他原先设想,顾崖木应该是等伤势好一些后,违背天道誓言干掉自己,好摆脱束缚。现在看来,他从一开始便低估了这条龙野心。
由于起身动作太过剧烈,惊醒了袖子里雪花狮子,等了一会儿,确定好像没什么生死危机,它们才又晕了过去。
杜圣兰扶着墙缓慢坐下,清楚着急也没用,只能慢慢筹谋。
道心不稳,早晚成隐患,他试图暂时摒弃杂念,好好休息片刻。
修士真正睡眠时间不多,杜圣兰也是如此,哪怕累了,大部分时间也只会用冥想来代替休息。
但这次,他思维都还没放空,一闭眼,猝不及防进入深层睡眠。
是梦。
面对眼前青山绿水,杜圣兰当即反应过来,他是被人强行拉进梦境。
咚。
咚。
杜圣兰转过身,远处牧童骑着牛,正朝这里走来。他手鼓音质很奇怪,鼓面里像是盛满了水,每一次晃动都十分沉闷。
这牧童着实太过诡异,面对未知,杜圣兰第一反应就是跑。
可惜穴位不知何时像是被封锁住了,真气也无法如愿在体内运行。老黄牛看似慢悠悠走着,实际几息之间便来到杜圣兰面前。
“哞——”
老黄牛憨厚地叫了声。
牧童一直在微笑看他,杜圣兰扯了扯嘴角,却是笑不出来。这牛还没他高,给人感觉却像是随时要倒塌万丈高山。
“哞——”杜圣兰抱拳躬身,学着叫了一声。
老黄牛瞧着比牧童厉害,先和它打招呼,应该没错。
“……”老黄牛角动了一下,用很人性化,十分复杂眼神看他。
牧童也是一怔,遂即捧腹哈哈大笑起来。
杜圣兰想要屏蔽听觉,一个小孩笑出十倍银铃般笑声,不知道还以为是魔宗妖女,这妥当么?
笑够了,牧童直起身子问:“你可愿继承我衣钵?”
杜圣兰试探问:“前辈这是快要作古了?”
这牧童虽然看着稚龄,但毫无疑问年纪要比他大好几百轮。
牧童:“有人接替了这个位置,我才能死。”
——原来是找死。
杜圣兰想活都活不够,和对方找不到精神上共鸣,更没准备答应这场莫名其妙‘机缘’。可他又好奇兽潮始末,旁敲侧击问:“我至少得有个了解,才能做决定。”
牧童似乎看出了他小心思,仍旧耐心解惑:“这是一纸死后契约,死后你灵魂将不灭,化作牧童引发兽潮,至于报酬,签下契约同时,你可以实现一个心愿。”
“什么愿望都行?”
牧童摸着手鼓:“当这面手鼓无法实现你愿望时,它就会十分恼怒,把你变成一滴水装进去,永生永世受折磨。”
“……”
“一般心愿,它都可以促成。”牧童宽慰道。
杜圣兰沉默了一下:“前辈后悔做过交易么?”
“我曾有一心爱之人,为了让她死而复生……”
“您后悔么?”
牧童:“悔得肠子都青了呢。”
“……”
牧童:“但总有些美好时光,当时来看,是值得。我能感觉到你是多灾多难之人,与其一辈子命途多舛,不如快活几年。”
杜圣兰:“假设我飞升了呢?或者我活他个千万年。”
“那是你本事。”牧童微笑道:“好处都是当场兑付,如果你对自己有信心,就更应该白捡这次便宜。”
有所得,必然要有所付出。
任他说得天花乱坠,杜圣兰心中警惕更甚:“为什么选我?”
牧童:“是这面鼓选了你。”
“兽潮呢?你生前应该也是人族,为何……”
牧童手指了指天空:“它意思。”
这个‘它’说得是天道。
“每飞升一个修士,就要耗损大量灵气,这片天地间早就灵气衰竭。”牧童面无表情:“兽潮只针对修士,但兽潮死得却不止有修士,还有妖兽。”
“……大道无情,反哺天地罢了。”
杜圣兰听得心中发寒,又想起天机道人话,问:“兽潮提前爆发,是否跟天道有缺相关?”
天道口子越来越大,灵气耗损愈发严重,以后恐怕会更加频繁。
“因果反了。”牧童淡淡道:“灵气耗损严重,天道才会有缺,就算发动兽潮,灭绝所有修士,千万年后,万物复苏重新修炼,周而复始,还是一样结局。”
他今天说起来话,加起来快有过去百年多,牧童语气逐渐变得冰冷:“现在,做出你选择。”
杜圣兰紧皱着眉头。
杜家想逼他以身补天,竹墨曾是他在世上唯一相信之人,如今也已经反目,为了摆脱斩月山,自己又招来一头恶龙,似乎无论从哪个角度看,都是死路一条。
如今,他遇到了牧童,对方告诉自己,其实你还有得选:摆在面前不止有死路,死后还能变得更惨。
“……”
“我能考虑下么?”
良久,杜圣兰缓缓吐出一句话。
牧童拍了下手鼓,一滴水飞出。
杜圣兰低头,掌心里这滴水丝毫没有融化蒸发迹象。
“想好了,捏破水滴,我会来找你。”
牧童身影渐渐淡去,杜圣兰重新恢复清醒。睁眼后,他第一时间摊开掌心,发现确实有一滴水在跳动,提醒他先前并非是在做梦。
作为手鼓挑中下任候选者,这一片地方像是被遗忘了,随着时间流逝,甚至连妖兽都不会从附近路过。
不过这种权利显然是很有限,身边不能有太强存在感生物,更不能有人。
今夜吹来风都夹带有血腥味,后半夜下起倾盆大雨,泥土里血迹得以被冲刷。
杜圣兰没有再打坐,踱步片刻,最后挑了个自在坐姿靠坐在墙上。
雨越下越大,天边电闪雷鸣,一道银白闪电照亮杜圣兰半张脸,同时照亮了他身后佛像。
破庙里,杜圣兰微微仰面,瞳孔中似乎还倒映着闪电残影,这一幕显得无比诡异。
他想起了杜北望渡劫时场景,想起了那第八道降下,威猛雄壮雷劫。
等到杜圣兰回过神,已经捏破了手里水珠,牧童有些不满,老牛也是人性化地不满看他。本来以为对方至少得纠结个三五年,牧童准备去雪山走一遭,结果刚出门又被叫回来,烦死了。
“想好了,这个交易,我做。”
牧童收起面上不耐,眯了眯眼:“确定?”
杜圣兰颔首,想着那道雷劫,正色道:“作为交换,我需要这个世界上最顶级夺舍功法。”
最顶级夺舍心法?
牧童和黄牛同时目光变得耐人寻味,最终牧童有意无意敲打着手鼓:“你这漏洞倒是钻得好。”
只要不断夺舍,相当于永生。
牧童随后又嗤笑道:“但别得意太早。”
老天爷不是瞎,有些漏洞哪有这么好钻?
杜圣兰并不接话,他是瞧不上夺舍这种行为,不过顾崖木倒是阴差阳错给他打开一扇大门,夺舍目标其实可以十分广阔。
沉默席卷了这片天地,牧童也不说话了。
最终话语权不在他,而是他拿着手鼓。
薄薄一层鼓面自动鼓起,因为向上撑得太过剧烈,高高鼓起同时变成半透明状态,杜圣兰都担心它把自己撑破。
索性他运气不错,快要到达临界点时,手鼓突然像是泄了气皮球,又慢慢塌扁回去。
“看来它是同意了这场交换。”
牧童一句话让杜圣兰放下心来。
“要是再过界,哪怕一点,”牧童饶有趣味道,“那你就要被吸纳进去,和从前那些人一样,化为一滴水。”
杜圣兰突然好奇:“前辈们都提过什么意见?”
牧童:“有个色胚想要让修真界女子都归于他,还有毁灭世界……这些人要求总是千奇百怪。”
当然,在他看来不过都是世俗欲望,数百年来,也唯有杜圣兰交易有点意思。
牧童指着手鼓:“把手伸进来。”
杜圣兰一怔,不明白对方意思,只是挽起袖子手放在鼓面上。手指刚一接触鼓面,便自动陷了下去。
里面液体十分粘稠,像是探进了某个大型妖兽体内,而他正在翻搅对方血肉。杜圣兰想尽快结束这一切:“接下来要怎么做?”
“闭眼,凝神。”
杜圣兰依言照做。
粘稠血液开始有了流动性,像是潺潺流水,他凭着感觉轻轻一握,能清楚感觉到一条小鱼在手中拼命挣扎。
牧童看到他胳膊在颤抖,提醒:“可以了。”
杜圣兰猛地抽回手,白玉般皮肤上干干净净,仿佛刚才血液触感都是幻觉。他掌心全是汗,牢牢紧握住不是小鱼,而是一本功法。
等他回过神来,牧童已经骑着老黄牛远去,只留下沧桑背影。
随着一人一牛走远,周围天地一点点虚化,耳边重新能听见雨水声,如泣如诉。
杜圣兰细细研读这份夺舍心法,越看越觉得玄妙。
夺舍能不能夺物?这本最顶级夺舍秘法里专门提到了这个问题:可以,但夺舍一件没有思想和智慧物品,夺舍者神识很快也会灰飞烟灭。
这是另类同化。
那雷劫有意识吗?
杜圣兰垂了垂眼,应该是有一丝,但不是自身意志,而是秉持天道意志,否则怎么知道要劈谁?
唯一要担心是,雷劫消失,自己会不会跟着消失。
天地间有无数草木精怪,如果夺舍后,天道认同自己满足天雷精条件,那就不会消失,如果不认同……
杜圣兰轻叹一声:“那就是命了。”
耳畔依稀捕捉到外面林间有什么响动,杜圣兰忙将功法收进储物戒中,下一刻大门被推开,顾崖木走了进来。
看到破庙里没有再增添一具妖兽尸体,佐证了他推测:独处时,杜圣兰不会受到兽潮影响。
“刚刚你去哪了?”顾崖木冷不丁一问。
杜圣兰心下一动,面不改色佯装不解:“什么去哪了?”
深邃双目直勾勾盯着他,任何一点轻微神情变化都不放过,可惜杜圣兰极其善于伪装,眼中透露出只有一丝迷茫。
顾崖木收回视线:“先前有一会儿,我感觉到你气息消失了。”
天道誓言是约束也是联结纽带,他可以感受到另一方状态。
杜圣兰诧异:“怎会如此?”
两人好歹相处了一段时光,顾崖木不止一次见识过来自对方炉火纯青演技。他学着杜圣兰样子,故作惊讶:“是啊,怎会如此?”
四目相对,杜圣兰看着顾崖木微张嘴巴,嘴角实在没忍住,勾了勾。
知道想完全瞒过去不太可能,杜圣兰半真半假说道:“我刚刚莫名其妙睡着了,又梦见了牧童,他问我愿不愿意帮他放牧?”
顾崖木目光一沉:“然后呢?”
“我当然是拒绝了。”杜圣兰耸了耸肩:“虽说他许了大量好处,承诺可以帮我报复家族,连带着削平斩月山半个山头,不过这种事我还是喜欢亲自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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