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4.第二十四章
“没准备好?”铜币大的米饼化为粉尘,越明爵微一倾身,看着榻上连头发丝儿都在虚软的越闰泽,“你想准备多长时间?”
他沉嗓低柔,且不显半点儿怒容,就好比一个旁观自家儿闹腾、而耐心包容他所有任性的慈父。
只不过,落在越闰泽眼里,怕是再没有比这更恐怖的了。
还不如直接将他揍一顿来得痛快!
于是,他颤颤抬头,仰视着榻前伫立的庞然大物,“哥哥,我现在……”后悔还来得及吗?
“晚了!”越明爵似是知道他要说什么,干脆利索地打断他。继而抬手,慢条斯理地将越闰泽地被子往上提了一点。
“男子汉大丈夫,说过的话就要自己负责。不是挺着腰板儿闹绝食吗?”他道:“那就绝给我看看!”
说罢,他噙着几分浅淡地笑意给他捋了捋头顶的呆毛,转了身就往外走。
小团子这下真急了,光着脚丫子就要去追,“哥……”
“我只是想去看美人儿哥哥!”
“你回来——”
而越明爵却是脚步停都不带停的,跨出房门,刚巧仆役们将热好的饭食都重新端了来,他直接道:“端回去吧!”
仆役:……?
越明爵回头看一眼气呼呼立在宽台边沿的糯米团子,边走边道:“吩咐下去,从今夜起,院中除了必喝的汤药,便不必再送什么膳食了。”
弥福愕然,“侯爷!”
他赶紧小跑着跟了出去,试图劝说,“小公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,不吃饭对身体影响甚大,现在又是大病刚愈,怎能三餐都饿着肚子?”
越明爵道:“饿不死!”
“可是……”弥福还想再言,却见越明爵猛地止主步子,“他房里准备了多少东西,你还不清楚?”
弥福差点儿撞上去,赶紧急刹而停。
心虚又胆寒,“侯爷……”
越明爵回眸,“地牢里那位,好得很。”
他扫了一下乍然屏住呼吸的弥福,道:“自去刑房领罚罢!”
弥福就不敢说话了……
试想这侯府里的大小事,能有几件逃得过侯爷这双眼睛的?西苑的老仆照顾小公子日久,且都是由侯爷亲自拨来的,他们如何敢在不被允准之下多嘴多舌?
且这里,与肖勉有几分交集的,也只他一个了。
弥福顿觉自己愚蠢到极限了,忙俯身道:“侯爷息怒,属下这就去,这就去……”
弥福主动缩着肩膀离开之后,越明爵便回了自己的院子。
夜幕渐趋深浓,地面上经过一日的薄阳磋磨的雪已经慢慢凝冻,一脚踩上地面坑洼处,新结的冰层便发出细微的破裂声。
越明爵在房中等候一个时辰有余,埋伏在地牢附近的侍卫悄然来报说:“侯爷,鱼上钩了。”
“现在何处?”
侍卫道:“已经进去了,想来这时发觉里头有埋伏,正往外突杀呢!”
越明爵立时从案后起身,径直同侍卫一起去往地牢。
行过石桥,往西南地牢坐在的偏远地、越来越近的位置,冰刃相撞的交响就已经愈发清晰起来。
三重埋伏,三道铁网,便是对付一个插了翅膀的鹰都绰绰有余了。
更何况,还是在地牢。那种只有一条出路,进则难出、攻则难退的地方。
可是,事情还是出现了意外……
越明爵到时,响动已经停了下来。而地牢外,数十位家将列守前方,弓箭手矮身蹲低,均是呈一种谨慎的待命状态,看似有条不紊,却明显是不敢轻举妄动。
越明爵察觉有异,疾步至前,“怎么?”
“侯爷……”
侍卫们主动弄让一条路出来,前方视野一开阔,他才看清了……
地牢外,被人团团围住的,是一位负了伤、面纱被人挑落的瘦削女子。
而在那女子怀里,被人以刀架住脖子无法动弹的,赫然就是一个时辰前,还在房中任性闹绝食的越闰泽。
他还是自己跑了出来。
到底那个奴有多好,值得他小命都不要了,也要来看一眼。
不过这时候的越明爵,已经无暇去追究了。
侍卫哪曾想:贼子们奋力突围,眼看所剩无几,侍卫们谨遵上令正想留个活口,却见一个不慎,小公子被人从丛木揪了出来。
其他的都倒了下去,仅余这名女子。为首的侍卫长斥道:“放开小公子!”
“少废话!”女子见越明爵到,厉目一横,“丹东候,想让他活命,就让你的狗让开,否则……我切断他的脖子!”她将刀身往里送了几寸。
越闰泽胆子是不小,可也不曾见过这种场面,眼看着带血的刀刃距离自己如此之近,着实吓坏了。
他包着两汪水望着越明爵,“哥……”刚喊出口,就忍不住呜呜呜地哭了出来。
女子恐吓,“闭嘴!”
他立马就不敢出声了。
越明爵倒是镇静,他瞥过小嘴一瘪一瘪的越闰泽,道:“你受伤了。”
“可我要杀他,足够。”女子紧了紧握刀的手,殷红如流。
她威胁道:“侯爷要试试吗?”
越明爵眸光渐暗,注视着他手中的刀。不过语气还是一如平常的从容,道:“你可以试试。不过很遗憾,你挟错了人,终究是走不出这座府邸。”
“是吗?哈哈哈哈……”女子笑了,沾了一脸血污,面目格外森寒狰狞。
她突然动作一顿,压住刀柄,“越明爵,你少在这里拖延时间!”
……
肖勉听说团子被挟持,紧急赶到时,地牢外仍在僵持着。
还是一名侍卫同秦隐汇报,被肖勉无意听到的。他一听,是团子偷偷跑到地牢里寻他,才叫歹人趁了危,连衣裳都来不及披,单提上鞋子便像箭一样冲了出去。
此时,那女子手中的刀,已经紧紧贴住了越闰泽细白的脖颈,也不知是刀上还未凝固的血,还是小团子的,啪嗒一声砸在地砖上。
“谁敢上前?”女子揽住越闰泽的腰,将他箍在两臂之间,碎步慢移时,道:“退后,都退后!否则我杀了他!”
越明爵已经拔了一枚箭首的银钩捏在手中,以静待时机之际,却见一道晃眼的白闪过。
肖勉根本就没想太多,拨开人群,“不要——”
女子双目陡抬,恶狠狠地瞪着肖勉。
她似是对肖勉的到来稍觉意外,迟滞须臾,冷笑一声,“呵,你倒是命大!”
“胆子也不小。”
她道,“不知道我要杀的人是你吗?”
“我知道你要杀的是我,”肖勉道,“跟孩子没关系,你放了他!”
“笑话,放了他,我还有命走吗?”她不为所动,“既然都是杀,我何不选一个更有用的?滚开!”
小团子被她逼得痛呼一声,透过泪花,看到肖勉好好地站在自己眼前,又可怜又委屈,包在眼中的泪怎么也忍不住了,“呜呜,你坏……”
软绵绵的,可怜巴巴的,哭得肖勉心头一抽。
他忙安抚道,“乖团子,别怕!”
“你都不去看我,你们还骗我……哇!”他好像哭得更凶了。
肖勉:……
他也很无奈啊,这是越明爵的主意,他不知道,就算知道了也没法反抗的。
他便哄道:“好好好,是我错,我这就来救你了。”
团子仍旧停不下来,还是女子被他嗷得心烦,怒而绷住刀身,“别嚷嚷。”
很管用,他登时就咬住了嘴巴。
“别,别伤害他……”也不知是紧张还是怎么的,肖勉眼眶微红,拼力压住提上桑眼儿的心,放缓声音试图稳住她的情绪。
不想女子已经渐渐的失了耐性,厉声喝道:“都让开,统统让开,退后!”
肖勉没来由地的觉得她熟悉,可是距离有些远,且她脸上落有几道刀口,还沾了血,一时辨不出来。
他试探性挪开半步。
女子立马察觉,“别动!”她双手扶住刀身道,大声命令道:“你,滚回去!”
肖勉收起步子,猛地一顿。
他锁着眉头对眼前人打量了好一阵,一把拍向额头,“哦,我想起来了!”
他指道,“是你?”
女子受伤的手,微微地颤了一下。
越明爵捻住银钩朝这边看了过来。肖勉偏头浅浅与他对视片刻,再回头,神色和缓地对着团子勾了一下唇角。
他还在抽搭。
“小团子啊,咱们是一起逃过命的,被锁链磨烂了手你可都没流泪的,快憋回去……”
小团子水汪汪的眼睛一眨一眨,抽着鼻子抬了下手,“好,我听你的,我不哭了,不哭。呲溜——”
“真乖!”肖勉抿抿唇,突兀转眸,将视线落回那女子身上。
他问:“听雨楼里的安陶小姐,是你杀的?”
她看向肖勉,瞳孔乍然一缩。
然不待有机会回答,一阵刺痛来袭,她手里的刀不自觉地倾了一下。
“你……”她怒而提力,齿间堪堪咬出一个弱音,便觉擦过肖勉耳廓的疾风中,划过一抹微明。
她匆忙握刀,意欲同归于尽,岂料刚有动作,出口就是一声惨叫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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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沉嗓低柔,且不显半点儿怒容,就好比一个旁观自家儿闹腾、而耐心包容他所有任性的慈父。
只不过,落在越闰泽眼里,怕是再没有比这更恐怖的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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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是,他颤颤抬头,仰视着榻前伫立的庞然大物,“哥哥,我现在……”后悔还来得及吗?
“晚了!”越明爵似是知道他要说什么,干脆利索地打断他。继而抬手,慢条斯理地将越闰泽地被子往上提了一点。
“男子汉大丈夫,说过的话就要自己负责。不是挺着腰板儿闹绝食吗?”他道:“那就绝给我看看!”
说罢,他噙着几分浅淡地笑意给他捋了捋头顶的呆毛,转了身就往外走。
小团子这下真急了,光着脚丫子就要去追,“哥……”
“我只是想去看美人儿哥哥!”
“你回来——”
而越明爵却是脚步停都不带停的,跨出房门,刚巧仆役们将热好的饭食都重新端了来,他直接道:“端回去吧!”
仆役:……?
越明爵回头看一眼气呼呼立在宽台边沿的糯米团子,边走边道:“吩咐下去,从今夜起,院中除了必喝的汤药,便不必再送什么膳食了。”
弥福愕然,“侯爷!”
他赶紧小跑着跟了出去,试图劝说,“小公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,不吃饭对身体影响甚大,现在又是大病刚愈,怎能三餐都饿着肚子?”
越明爵道:“饿不死!”
“可是……”弥福还想再言,却见越明爵猛地止主步子,“他房里准备了多少东西,你还不清楚?”
弥福差点儿撞上去,赶紧急刹而停。
心虚又胆寒,“侯爷……”
越明爵回眸,“地牢里那位,好得很。”
他扫了一下乍然屏住呼吸的弥福,道:“自去刑房领罚罢!”
弥福就不敢说话了……
试想这侯府里的大小事,能有几件逃得过侯爷这双眼睛的?西苑的老仆照顾小公子日久,且都是由侯爷亲自拨来的,他们如何敢在不被允准之下多嘴多舌?
且这里,与肖勉有几分交集的,也只他一个了。
弥福顿觉自己愚蠢到极限了,忙俯身道:“侯爷息怒,属下这就去,这就去……”
弥福主动缩着肩膀离开之后,越明爵便回了自己的院子。
夜幕渐趋深浓,地面上经过一日的薄阳磋磨的雪已经慢慢凝冻,一脚踩上地面坑洼处,新结的冰层便发出细微的破裂声。
越明爵在房中等候一个时辰有余,埋伏在地牢附近的侍卫悄然来报说:“侯爷,鱼上钩了。”
“现在何处?”
侍卫道:“已经进去了,想来这时发觉里头有埋伏,正往外突杀呢!”
越明爵立时从案后起身,径直同侍卫一起去往地牢。
行过石桥,往西南地牢坐在的偏远地、越来越近的位置,冰刃相撞的交响就已经愈发清晰起来。
三重埋伏,三道铁网,便是对付一个插了翅膀的鹰都绰绰有余了。
更何况,还是在地牢。那种只有一条出路,进则难出、攻则难退的地方。
可是,事情还是出现了意外……
越明爵到时,响动已经停了下来。而地牢外,数十位家将列守前方,弓箭手矮身蹲低,均是呈一种谨慎的待命状态,看似有条不紊,却明显是不敢轻举妄动。
越明爵察觉有异,疾步至前,“怎么?”
“侯爷……”
侍卫们主动弄让一条路出来,前方视野一开阔,他才看清了……
地牢外,被人团团围住的,是一位负了伤、面纱被人挑落的瘦削女子。
而在那女子怀里,被人以刀架住脖子无法动弹的,赫然就是一个时辰前,还在房中任性闹绝食的越闰泽。
他还是自己跑了出来。
到底那个奴有多好,值得他小命都不要了,也要来看一眼。
不过这时候的越明爵,已经无暇去追究了。
侍卫哪曾想:贼子们奋力突围,眼看所剩无几,侍卫们谨遵上令正想留个活口,却见一个不慎,小公子被人从丛木揪了出来。
其他的都倒了下去,仅余这名女子。为首的侍卫长斥道:“放开小公子!”
“少废话!”女子见越明爵到,厉目一横,“丹东候,想让他活命,就让你的狗让开,否则……我切断他的脖子!”她将刀身往里送了几寸。
越闰泽胆子是不小,可也不曾见过这种场面,眼看着带血的刀刃距离自己如此之近,着实吓坏了。
他包着两汪水望着越明爵,“哥……”刚喊出口,就忍不住呜呜呜地哭了出来。
女子恐吓,“闭嘴!”
他立马就不敢出声了。
越明爵倒是镇静,他瞥过小嘴一瘪一瘪的越闰泽,道:“你受伤了。”
“可我要杀他,足够。”女子紧了紧握刀的手,殷红如流。
她威胁道:“侯爷要试试吗?”
越明爵眸光渐暗,注视着他手中的刀。不过语气还是一如平常的从容,道:“你可以试试。不过很遗憾,你挟错了人,终究是走不出这座府邸。”
“是吗?哈哈哈哈……”女子笑了,沾了一脸血污,面目格外森寒狰狞。
她突然动作一顿,压住刀柄,“越明爵,你少在这里拖延时间!”
……
肖勉听说团子被挟持,紧急赶到时,地牢外仍在僵持着。
还是一名侍卫同秦隐汇报,被肖勉无意听到的。他一听,是团子偷偷跑到地牢里寻他,才叫歹人趁了危,连衣裳都来不及披,单提上鞋子便像箭一样冲了出去。
此时,那女子手中的刀,已经紧紧贴住了越闰泽细白的脖颈,也不知是刀上还未凝固的血,还是小团子的,啪嗒一声砸在地砖上。
“谁敢上前?”女子揽住越闰泽的腰,将他箍在两臂之间,碎步慢移时,道:“退后,都退后!否则我杀了他!”
越明爵已经拔了一枚箭首的银钩捏在手中,以静待时机之际,却见一道晃眼的白闪过。
肖勉根本就没想太多,拨开人群,“不要——”
女子双目陡抬,恶狠狠地瞪着肖勉。
她似是对肖勉的到来稍觉意外,迟滞须臾,冷笑一声,“呵,你倒是命大!”
“胆子也不小。”
她道,“不知道我要杀的人是你吗?”
“我知道你要杀的是我,”肖勉道,“跟孩子没关系,你放了他!”
“笑话,放了他,我还有命走吗?”她不为所动,“既然都是杀,我何不选一个更有用的?滚开!”
小团子被她逼得痛呼一声,透过泪花,看到肖勉好好地站在自己眼前,又可怜又委屈,包在眼中的泪怎么也忍不住了,“呜呜,你坏……”
软绵绵的,可怜巴巴的,哭得肖勉心头一抽。
他忙安抚道,“乖团子,别怕!”
“你都不去看我,你们还骗我……哇!”他好像哭得更凶了。
肖勉:……
他也很无奈啊,这是越明爵的主意,他不知道,就算知道了也没法反抗的。
他便哄道:“好好好,是我错,我这就来救你了。”
团子仍旧停不下来,还是女子被他嗷得心烦,怒而绷住刀身,“别嚷嚷。”
很管用,他登时就咬住了嘴巴。
“别,别伤害他……”也不知是紧张还是怎么的,肖勉眼眶微红,拼力压住提上桑眼儿的心,放缓声音试图稳住她的情绪。
不想女子已经渐渐的失了耐性,厉声喝道:“都让开,统统让开,退后!”
肖勉没来由地的觉得她熟悉,可是距离有些远,且她脸上落有几道刀口,还沾了血,一时辨不出来。
他试探性挪开半步。
女子立马察觉,“别动!”她双手扶住刀身道,大声命令道:“你,滚回去!”
肖勉收起步子,猛地一顿。
他锁着眉头对眼前人打量了好一阵,一把拍向额头,“哦,我想起来了!”
他指道,“是你?”
女子受伤的手,微微地颤了一下。
越明爵捻住银钩朝这边看了过来。肖勉偏头浅浅与他对视片刻,再回头,神色和缓地对着团子勾了一下唇角。
他还在抽搭。
“小团子啊,咱们是一起逃过命的,被锁链磨烂了手你可都没流泪的,快憋回去……”
小团子水汪汪的眼睛一眨一眨,抽着鼻子抬了下手,“好,我听你的,我不哭了,不哭。呲溜——”
“真乖!”肖勉抿抿唇,突兀转眸,将视线落回那女子身上。
他问:“听雨楼里的安陶小姐,是你杀的?”
她看向肖勉,瞳孔乍然一缩。
然不待有机会回答,一阵刺痛来袭,她手里的刀不自觉地倾了一下。
“你……”她怒而提力,齿间堪堪咬出一个弱音,便觉擦过肖勉耳廓的疾风中,划过一抹微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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