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1、第 81 章
毕力是个血性男儿,直来直去的性子,秉承的是有恩报恩,有仇报仇的信条,最见不得这种?过?河拆桥的事情。
当下他便提出来,与其受制于人,不如自立为王!
“西北边防、宣府等地均对您敬若神明,且之前的旧部大多还在,若是我们暗中联系,他们肯定不会坐视不理。皇上?这么疑心?您,干脆我们就反了又如何??”
洛桦一听忍不住笑起来,“你想的太简单了!当今继位是先皇的旨意,名正言顺,我们师出无名,怎么打反旗?且他政事上?并没有倒行逆施之举,天下倒也算太平,就算我们强扯出个理由,老百姓未必买账。”
“最最重要一条,打仗打的是什么?粮草!”洛桦摇头叹道,“掌握兵权又能怎样,粮道早就被内阁、户部卡得死死的,那帮文臣讲究的是‘忠’字,谁肯倒戈相助我们这些‘逆臣’?自立为王,就是一条死路。”
毕力被说懵了,挠挠头发愁道:“这也不行,那也不行,大人可要如何?办?”
洛桦慢慢踱到窗前,抬头望着外头似阴似晴的天,房顶上?厚厚的积雪和院子里蹦来跳去觅食的麻雀,良久才像放下什么似的长长舒了口气。
他转身笑道:“我心?里自有计较,你安心?当你的差,决不可在人前露出半分对皇上?的不满。还有,因先皇猝然离世,你和二姐的婚期怕是又要拖一拖,趁这功夫,赶紧置宅子?置地去!”
毕力在他手下做事多年,情知这是不让自己过?多插手的意思,遂不再?说。心?里已是暗自打定主意,若是皇上?要赶尽杀绝,大不了鱼死网破,反他娘的!
处置完临平王,厚葬了先皇,隆庆帝并没有继续大动作,京城渐渐恢复往常的平静祥和。
天气转暖,三月初十正是春意盎然的好时候,城下碧波荡漾的春水,岸上翠绿欲滴的春柳,还有一团团似云霞般灿烂的桃红,处处充满生机和活气。
为熹儿百日宴,傅昭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。虽然洛桦的权势和前朝不能比,但有国公府的关系在,皇后娘娘也时常从宫里赏赐东西下来,因而一般的官宦人家还是不敢小觑了他们,是以来参加宴会的人还真是不少。
热闹了一日,客人陆陆续续离开,唯有郑夫人被傅昭留了下来。
傅昭请她去了花厅,挥退左右,拉着她说道:“干娘,现在没有别人,您别皱眉头叹气,有什么话但说无妨。”
女儿贵为一国之母,常人皆以为郑夫人是风光无限,但傅昭看出来,她虽然看上?去精神,眼睛却透出一丝疲惫和不安。
郑夫人揉揉眉心?,有些诧异说:“我表现得那么明显?还以为别人看不出来呢!”
“一般人也看不出来,只我离得近,听见您每隔一会儿就轻轻叹口气,想来是有什么心?事。”
“你有心?了……我,唉,有臣子奏请皇上?选秀,充盈后宫,延绵子?嗣。”
“我听说皇上?拒绝了呀,还把那人狠狠骂了一通。”
郑夫人摇头,非常疲惫地又是一声叹息,“先皇才去世多久,当今注重名声,这个时候当然不能准奏。但皇后悄悄传出话来,叫家里准备几个女子?送进宫。”
傅昭一惊,“天,难道皇上?真的想要选秀?”所以皇后才叫娘家选人进宫,准备培植自己的人手。
“大概是吧,不然皇后不会有这样的话出来。自古皇帝三宫六院,嫔妃无数,哪有只守着皇后一人过日子的?看样子皇后已是想开了,可我这心?里着实不好受啊。”
郑夫人轻捶胸口,说话间眼泪已走珠般落下来。
傅昭也觉得心?口酸酸的,但说什么都不合适,当着郑夫人的面骂皇上?是个狼心狗肺的更不可取。
她只能陪着哭一阵,劝慰说:“皇后和皇上?是青梅竹马一起长起来的,又是少年夫妻,情分是其他女人比不上?的。无论后宫进去多少女人,谁也不可能威胁到皇后的位置,但请皇后放宽心?,千万别让有心?人在皇上?面前挑拨离间。”
这话也是说得非常大胆,郑夫人含泪笑了笑,心?道果?然自己没看走眼,这丫头真真儿是个好的。想到前些日子自家扣着傅昭不放的事,一时间郑夫人不免有些汗颜。
但听她动情说道:“前阵子扣留你并非国公府所愿,我们也是听陛下之令行事……说出来不怕你笑话,当时就连皇后也被他强留在王府。”
傅昭不在意地笑笑,“我知道您有难处。”
“别人看国公府都是烈火烹油、鲜花着锦之势,但只有自己人才知道,我们每一天都是如履薄冰,战战兢兢的,唯恐史上那些惨剧发生在我们家。”
傅昭读不懂史书,但她曾听洛桦讲过?外戚和天家之间微妙的关系,几乎每个皇子?都愿意找个势大的岳家,夺嫡也好,和其他皇子?抗衡也好,岳家都能帮自己不少忙。
而皇子?一旦成了皇上?,之前的岳家就成了隐患,为防止尾大不掉,十有八九会被皇上?咔擦了。
傅昭对国公府的关心明显超出皇上?许多,闻言立时脸色都变了,“那可怎么办好?”郑夫人发泄一通,心?中郁气散去不少,捏着帕子?擦擦眼角,唏嘘道:“一入宫门深似海,我真后悔让女儿嫁入天家,如今想脱身都没办法脱身。不似你们,天高任鸟飞,这里呆得不顺心,换个地方就是了。我们却是套着笼头的牲口,这辆车不拉到天尽头是停不下来的。”
她话里有话,傅昭听得一愣,待要细问,郑夫人已整理好妆容起身告辞。
傅昭自己想不出个所以然来,晚上?便把这话原封不动转述给洛桦。
洛桦一听就明白怎么回事,因笑道:“这就是有夫人的好处——国公府是想给我挪个地儿当差,如果?国公爷直接来说,我一旦回绝就再无转圜之地,日后见面也尴尬。”
“可这话从郑夫人口中说出,再?入你耳,就成了后宅妇人间的谈话。事成,固然好,不成,也不伤我和国公爷明面上的关系,也有再?商量的余地。”
傅昭恍然大悟,啧啧叹道:“这些弯弯绕,我几个脑袋也想不出来——定国公要给你换哪个地方?”
“看你性急的,郑夫人就是来探个口风,等我找时间和定国公好好聊聊。”
也不知他们怎么聊的,又想的什么办法,过?了小半个月,洛桦让傅昭偷偷变卖以前置办的田庄铺面,问他他也不说理由。
刚进入四月,宁夏镇就发来急报:北羌入侵!
北羌与本朝在边境上?时有摩擦,但从未有大规模的战争,所以隆庆帝认为这是边关将领伸手要银子的花招,没有多加重视。
当然,责令宁夏卫所奋力抗敌的旨意还是有的。
然而战事的惨烈出乎他的想象,或者说他有意识没有往这方面想,很?快,边关八百里加急军报——边防线被击溃。
这时候隆庆帝才显出几分着急,一方面责令内阁上?下调度,一方面令兵部尚书领兵打仗。
兵部尚书没打过?仗,一直都是纸上?谈兵,心?虚得很?,第二天就奏请皇上?派定国公督军。
隆庆帝以定国公年高体虚为由,否了。
毕力请奏出征,否了。
韦放不知怎么想的,举荐洛桦领兵,被隆庆帝劈头盖脸骂一通,否了!
隆庆帝大力提拔西北军的中低层将领,严令内阁、户部、工部全力以赴保障前线供给。并从近身侍卫中选出心腹派往西北防线,美名其曰“历练”,其实谁不知道是派出督军的。
他虽然刻薄寡恩疑心?重,但也不是草包皇帝,连番重击之下,西北战事大有起色,反守为攻,被击溃的几处防线也慢慢有合拢之势。
便有人说没有战神我们一样能打胜仗。
逐渐越来越多人不屑地认为:之前把他吹得神乎其神,好像离了他军队就不会打仗似的,现在看看,没他我们打得更好。
一开始人们还是背着他小声嘀咕,后来当着他的面也敢大声嘲笑,捧高踩低,自来是人之劣性。
洛桦丝毫不为所动,每日还是按部就班点卯扛大旗,到时辰就下衙回家抱孩子?,过?得好不滋润。
就是夜深人静之时,他提着斩/马/刀,雷打不动操练一番。
转眼进入五月,时日已近端午,这个时节是入夏大节,但一来先皇过?世不到半年;二来西北还有战事,隆庆帝根本没心?情办什么与民同乐之类的龙舟赛。
是以京城并不热闹,不过?洗些时令瓜果?,包几只粽子?,喝点雄黄酒,各家打打牙祭解个馋而已。
傅昭爱吃甜粽,洛桦只吃咸粽,免不了多包几种?馅料的粽子。
晚间一切准备妥当,可左等右等也不见洛桦回来。
傅昭心里七上?八下的,吩咐门上的豆儿爹去衙里问问。
不出两刻钟,豆儿爹就回来了,“夫人,小的没见到老爷,衙门里的人说老爷被急招进宫,他们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。”
作者有话要说:感谢“月光石”的营养液
话说,好饿啊,想吃粽子了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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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下他便提出来,与其受制于人,不如自立为王!
“西北边防、宣府等地均对您敬若神明,且之前的旧部大多还在,若是我们暗中联系,他们肯定不会坐视不理。皇上?这么疑心?您,干脆我们就反了又如何??”
洛桦一听忍不住笑起来,“你想的太简单了!当今继位是先皇的旨意,名正言顺,我们师出无名,怎么打反旗?且他政事上?并没有倒行逆施之举,天下倒也算太平,就算我们强扯出个理由,老百姓未必买账。”
“最最重要一条,打仗打的是什么?粮草!”洛桦摇头叹道,“掌握兵权又能怎样,粮道早就被内阁、户部卡得死死的,那帮文臣讲究的是‘忠’字,谁肯倒戈相助我们这些‘逆臣’?自立为王,就是一条死路。”
毕力被说懵了,挠挠头发愁道:“这也不行,那也不行,大人可要如何?办?”
洛桦慢慢踱到窗前,抬头望着外头似阴似晴的天,房顶上?厚厚的积雪和院子里蹦来跳去觅食的麻雀,良久才像放下什么似的长长舒了口气。
他转身笑道:“我心?里自有计较,你安心?当你的差,决不可在人前露出半分对皇上?的不满。还有,因先皇猝然离世,你和二姐的婚期怕是又要拖一拖,趁这功夫,赶紧置宅子?置地去!”
毕力在他手下做事多年,情知这是不让自己过?多插手的意思,遂不再?说。心?里已是暗自打定主意,若是皇上?要赶尽杀绝,大不了鱼死网破,反他娘的!
处置完临平王,厚葬了先皇,隆庆帝并没有继续大动作,京城渐渐恢复往常的平静祥和。
天气转暖,三月初十正是春意盎然的好时候,城下碧波荡漾的春水,岸上翠绿欲滴的春柳,还有一团团似云霞般灿烂的桃红,处处充满生机和活气。
为熹儿百日宴,傅昭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。虽然洛桦的权势和前朝不能比,但有国公府的关系在,皇后娘娘也时常从宫里赏赐东西下来,因而一般的官宦人家还是不敢小觑了他们,是以来参加宴会的人还真是不少。
热闹了一日,客人陆陆续续离开,唯有郑夫人被傅昭留了下来。
傅昭请她去了花厅,挥退左右,拉着她说道:“干娘,现在没有别人,您别皱眉头叹气,有什么话但说无妨。”
女儿贵为一国之母,常人皆以为郑夫人是风光无限,但傅昭看出来,她虽然看上?去精神,眼睛却透出一丝疲惫和不安。
郑夫人揉揉眉心?,有些诧异说:“我表现得那么明显?还以为别人看不出来呢!”
“一般人也看不出来,只我离得近,听见您每隔一会儿就轻轻叹口气,想来是有什么心?事。”
“你有心?了……我,唉,有臣子奏请皇上?选秀,充盈后宫,延绵子?嗣。”
“我听说皇上?拒绝了呀,还把那人狠狠骂了一通。”
郑夫人摇头,非常疲惫地又是一声叹息,“先皇才去世多久,当今注重名声,这个时候当然不能准奏。但皇后悄悄传出话来,叫家里准备几个女子?送进宫。”
傅昭一惊,“天,难道皇上?真的想要选秀?”所以皇后才叫娘家选人进宫,准备培植自己的人手。
“大概是吧,不然皇后不会有这样的话出来。自古皇帝三宫六院,嫔妃无数,哪有只守着皇后一人过日子的?看样子皇后已是想开了,可我这心?里着实不好受啊。”
郑夫人轻捶胸口,说话间眼泪已走珠般落下来。
傅昭也觉得心?口酸酸的,但说什么都不合适,当着郑夫人的面骂皇上?是个狼心狗肺的更不可取。
她只能陪着哭一阵,劝慰说:“皇后和皇上?是青梅竹马一起长起来的,又是少年夫妻,情分是其他女人比不上?的。无论后宫进去多少女人,谁也不可能威胁到皇后的位置,但请皇后放宽心?,千万别让有心?人在皇上?面前挑拨离间。”
这话也是说得非常大胆,郑夫人含泪笑了笑,心?道果?然自己没看走眼,这丫头真真儿是个好的。想到前些日子自家扣着傅昭不放的事,一时间郑夫人不免有些汗颜。
但听她动情说道:“前阵子扣留你并非国公府所愿,我们也是听陛下之令行事……说出来不怕你笑话,当时就连皇后也被他强留在王府。”
傅昭不在意地笑笑,“我知道您有难处。”
“别人看国公府都是烈火烹油、鲜花着锦之势,但只有自己人才知道,我们每一天都是如履薄冰,战战兢兢的,唯恐史上那些惨剧发生在我们家。”
傅昭读不懂史书,但她曾听洛桦讲过?外戚和天家之间微妙的关系,几乎每个皇子?都愿意找个势大的岳家,夺嫡也好,和其他皇子?抗衡也好,岳家都能帮自己不少忙。
而皇子?一旦成了皇上?,之前的岳家就成了隐患,为防止尾大不掉,十有八九会被皇上?咔擦了。
傅昭对国公府的关心明显超出皇上?许多,闻言立时脸色都变了,“那可怎么办好?”郑夫人发泄一通,心?中郁气散去不少,捏着帕子?擦擦眼角,唏嘘道:“一入宫门深似海,我真后悔让女儿嫁入天家,如今想脱身都没办法脱身。不似你们,天高任鸟飞,这里呆得不顺心,换个地方就是了。我们却是套着笼头的牲口,这辆车不拉到天尽头是停不下来的。”
她话里有话,傅昭听得一愣,待要细问,郑夫人已整理好妆容起身告辞。
傅昭自己想不出个所以然来,晚上?便把这话原封不动转述给洛桦。
洛桦一听就明白怎么回事,因笑道:“这就是有夫人的好处——国公府是想给我挪个地儿当差,如果?国公爷直接来说,我一旦回绝就再无转圜之地,日后见面也尴尬。”
“可这话从郑夫人口中说出,再?入你耳,就成了后宅妇人间的谈话。事成,固然好,不成,也不伤我和国公爷明面上的关系,也有再?商量的余地。”
傅昭恍然大悟,啧啧叹道:“这些弯弯绕,我几个脑袋也想不出来——定国公要给你换哪个地方?”
“看你性急的,郑夫人就是来探个口风,等我找时间和定国公好好聊聊。”
也不知他们怎么聊的,又想的什么办法,过?了小半个月,洛桦让傅昭偷偷变卖以前置办的田庄铺面,问他他也不说理由。
刚进入四月,宁夏镇就发来急报:北羌入侵!
北羌与本朝在边境上?时有摩擦,但从未有大规模的战争,所以隆庆帝认为这是边关将领伸手要银子的花招,没有多加重视。
当然,责令宁夏卫所奋力抗敌的旨意还是有的。
然而战事的惨烈出乎他的想象,或者说他有意识没有往这方面想,很?快,边关八百里加急军报——边防线被击溃。
这时候隆庆帝才显出几分着急,一方面责令内阁上?下调度,一方面令兵部尚书领兵打仗。
兵部尚书没打过?仗,一直都是纸上?谈兵,心?虚得很?,第二天就奏请皇上?派定国公督军。
隆庆帝以定国公年高体虚为由,否了。
毕力请奏出征,否了。
韦放不知怎么想的,举荐洛桦领兵,被隆庆帝劈头盖脸骂一通,否了!
隆庆帝大力提拔西北军的中低层将领,严令内阁、户部、工部全力以赴保障前线供给。并从近身侍卫中选出心腹派往西北防线,美名其曰“历练”,其实谁不知道是派出督军的。
他虽然刻薄寡恩疑心?重,但也不是草包皇帝,连番重击之下,西北战事大有起色,反守为攻,被击溃的几处防线也慢慢有合拢之势。
便有人说没有战神我们一样能打胜仗。
逐渐越来越多人不屑地认为:之前把他吹得神乎其神,好像离了他军队就不会打仗似的,现在看看,没他我们打得更好。
一开始人们还是背着他小声嘀咕,后来当着他的面也敢大声嘲笑,捧高踩低,自来是人之劣性。
洛桦丝毫不为所动,每日还是按部就班点卯扛大旗,到时辰就下衙回家抱孩子?,过?得好不滋润。
就是夜深人静之时,他提着斩/马/刀,雷打不动操练一番。
转眼进入五月,时日已近端午,这个时节是入夏大节,但一来先皇过?世不到半年;二来西北还有战事,隆庆帝根本没心?情办什么与民同乐之类的龙舟赛。
是以京城并不热闹,不过?洗些时令瓜果?,包几只粽子?,喝点雄黄酒,各家打打牙祭解个馋而已。
傅昭爱吃甜粽,洛桦只吃咸粽,免不了多包几种?馅料的粽子。
晚间一切准备妥当,可左等右等也不见洛桦回来。
傅昭心里七上?八下的,吩咐门上的豆儿爹去衙里问问。
不出两刻钟,豆儿爹就回来了,“夫人,小的没见到老爷,衙门里的人说老爷被急招进宫,他们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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