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百八十九章,坎普雷特的过往 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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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阿尔卡娜在哪里?”
即使费格因下意识的将自己的妻子挡在身后,且明确的展露出了敌意,玛德琳也依旧是那副满面笑容的样子。
“阿尔卡娜大人总是很忙碌的。还是说,对于我在迎接这件事,有什么不满吗?”
“不如说只有不满。”
事到如今,费格因也已然了解,在家族中自己真正的地位,其实是远逊于面前这名“大管家”的。
但即便如此,他也不打算退缩分毫。
“嘿诶~还真是变得相当具备威严了呢。少爷~又或者说...‘老爷’?”
虽然用着颇为恭敬的言辞,但是玛德琳语气中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嘲讽着费格因。
“‘老爷’?”
旁观的里贝尔出声重复着。
或许只是一种感觉,但是里贝尔总觉得,这个称呼有些问题。
“哦?你察觉到了什么?”
费格因带着好奇问道。
“我记得以贵族的礼仪,能被称为‘老爷’的,必须是拥有子嗣,拥有继承人的贵族...”
虽说,真正用上的机会并不多。但是在最为惶惶的那段时期,里贝尔还是恶补了很多贵族之间的“规则”的。
而即便这个时间点上的费格因已经完婚,但是也应该还不满足被称呼为“老爷”的条件。
“可能只是我过于敏感了。玛德琳看起来也不像是什么会遵守规矩的人。”
“不,玛德琳大部分的时候都会遵守规矩。”
费格因摇着头说道,
“对于玛德琳而言,遵守那些她不认同的规矩,是对她的一种‘强迫’。而她喜欢被人强迫。”
听着费格因语气中的笃定,里贝尔有些不解他为什么这么了解玛德琳。而未等里贝尔提出疑惑,费格因便面色悲伤的再次叹起了气。
“你的感觉是对的。又或者说,如果我能向你一样敏锐...或许,能改变一些事情也说不定。”
在费格因的叹息声中,记忆画面继续着。
虽然,费格因和莎恩都感到了可疑,也对玛德琳极为不信任。但终归,他们无法违抗“夫人”的指令。
而且,“夫人”本身也没有下达什么过分的命令。
她只是,要求玛德琳为莎恩检查一下身体。
就仿佛那仅仅是一份来自长辈的关怀。也仿佛那是作为家族掌控者的阿尔卡娜,对于家族“未来”的负责一般
季节轮转。
转眼间,记忆中的景色已然到了凉爽的秋季。
随着记忆画面的呈现,里贝尔看到了令他有些惊喜的场景。
依旧是费格因的宅邸,依旧是悠闲的生活光景。
只是,与往日不同,在花园摆放着的摇椅上晃来晃去的莎恩,腹部已经相当的隆起。
“亲爱的!”
悠哉的晒着太阳的莎恩,忽然有一刻板正的坐起,呼唤起了自己的丈夫。
“怎么了?”
带着紧张的神情连连靠近过来的费格因,却只看到了莎恩脸上开心的笑容,
“他踢我了。”
“什么?”
费格因的脸一瞬就黑了下来,然后瞪向莎恩的腹部,
“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?”
用冰冷的声音,费格因质问道。
“...”“...”
而在记忆场景的内外,里贝尔和莎恩同步的陷入了无语状态。
如果换做一位其他的正常点的准父亲,那这样的一幕,肯定是那位准父亲在幽默的佯装发怒。
但是...费格因的脸上却完全看不出任何佯装的成分。而这也显然不是那张代代相传的,不适合开玩笑的“伯爵脸”的缘故。
“你难道,是在嫉妒一个还未出生的孩子吗?”
里贝尔扭过头,不可思议的望着身旁的费格因。
这样的事情,之前好像也遇到过。
不过,那是爱丽丝在嫉妒将对自己的“宠爱”夺走的弟弟,是无论谁都能理解与谅解的事情。
但这费格因...他的心理年龄和爱丽丝相仿,或者说还有不如?
“我不否定。”
费格因组着胳膊,坦然的说道,
“我很爱我的妻子,但也正是因为如此,我才会产生很多的不安。因为,你也看到了,莎恩成为我的未婚妻是家族的强制。而且,一开始我又表现的那么幼稚。所以,我总是担心莎恩会不会其实很讨厌我,其实是无可奈何才只能成为我的妻子。”
“而且,一直以来对于自己的事情,表现的总是很含蓄和委婉的莎恩。自得知自己有了身孕之后,便一直都在露出那种开怀的神情,也没有掩饰过自己对于未诞生的孩子的希冀、期待以及爱。相比之下,我的不安简直就像是得到了证实,不是吗?”
费格因如此的说着,神情却比记忆中要柔和许多。
身为当事者的时候,人的视野总是受限且盲目的。
所以,费格因大概也是从旁观者的视角,回顾了自己与莎恩之间的点点滴滴之后,才明白了自己的那些担忧其实很可笑。
“说起来,你的肚子隆起来的是不是有些太快了?距离确定有身孕到现在,好像才一个多月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吧...”
记忆中的费格因,手舞足蹈的试图贬低还未出世的里贝尔。
里贝尔神情复杂的望了费格因一眼,只能说,他们两人的过节可能从这个时期开始就已经结下了。
“喔?你这是在影射些什么呢?伯爵大人~”
直到费格因只是口不择言的莎恩也不生气,只是警告般的提着音调说道。
“不是不是,我不是在怀疑什么...”
“我也是第一次有这样的经验,所以也不太清楚。不过,怀孕之后腹部应该都是积蓄了很长时间之后,才突然开始鼓起来的吧?”
实际上,莎恩或许也感觉到了一丝的不对劲。只是,她就算有所怀疑,能问的身边之人也都是“夫人”派来的。
所以那些照顾莎恩的仆从们,只会对莎恩说“一切都是正常的情况”。
“也就是说,其实很早前就已经...那该死的玛德琳每隔一段时间到底检查了些什么东西,连怀孕这样重要的事情都检测不出。”
将对于未出生的里贝尔的怨气,也迁怒到了玛德琳身上的费格因,恼火的说道。
他的宅邸,距离影坎普雷特的领地可一点都不近。
所以,莎恩每次去影坎普雷特领地那边接受身体检查,都是旷日持久的劳累与奔波。
而费格因对“夫人”以及玛德琳的种种声讨,也随着未出生的里贝尔又“踢”了母亲一脚而终止。
“我现在有些能理解,那些贵族为什么要每年都为自己的孩子,画上一副肖像画了。和自己的孩子的每一个瞬间都不想错过,想要永久的保存下来,原来是这种心情。”
莎恩轻轻的抚摸着自己的肚子,就像是在安抚调皮的孩子。
“听说最近其他的城市里流行起了一种新式的魔导器,叫做‘象鸡’什么的。能把画面保存下来,我...我去让塞巴斯弄一只回来。”
费格因似乎又忘记了,自己的妻子不能视物的事情。而这一次,莎恩却没有像以往那般,以较为幽默且讽刺的方式提醒费格因记起这件事。
显然,莎恩有着即使自己看不到,也想保存下来的画面。
“其实,这个时候,我在家族之中的处境就已经很糟糕了。”
记忆场景之外,费格因出声解说着,
“不过是一件新种的魔导器而已,我再不济也是坎普雷特伯爵,是家族的家主...只需要说一声,弄来十个百个都应该不成问题。但就如我刚才展现出的一丝迟疑一般,这个时候的我已经做不到这样的事情了...家族里,除了莎恩和塞巴斯他们,已经没有人会听我的话...”
费格因稍微顿了顿,
“当时的我甚至还无法理解到底是为什么,也不清楚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,因为什么样的契机变成了那样的状况。我只是在突如其来的巨大落差里苦苦的挣扎...而现在,我很清楚。契机,就是...”
费格因用手指向了莎恩的肚子,
“你。有你之后,我便不再被需要了。”
“...”
一时间,里贝尔不知道该怎么去回应。
他知道,现在的费格因并不是在指责或者埋怨。
只是,他不了解,表面上是父子关系的他们,为什么会有这么一种天生就无法彼此相容的死对头般的感觉。
“来了。”
在里贝尔皱眉思考时,费格因突然出声提示到。
而循着费格因的声音与动作,里贝尔看到不知什么时候,花园的角落里出现了一个漆黑的身影。
“做好,迎接所有真相的准备了吗?”
费格因动了起来,走进了记忆场景之后,站在道路的侧旁如同一名司仪一般,向里贝尔展示着那道缓缓接近的黑影。
“就让我们来看一看,‘坎普雷特’的真实吧。”
费格因的话语中,那道黑影逐渐显出了自己的样貌。
那是发色与瞳孔皆已然变成了漆黑色彩的...莉洁特。
“莉洁特?”
花园之中,响起了费格因惊愕的声音。他自己或许都不清楚,他的惊讶是源自于失踪了许久的莉洁特突然现身,还是因为形象怪异的莉洁特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了他们的侧旁。
“莉洁...特?”
无法看到事物的莎恩,先是迟疑的重复了一下之后,立刻展现出了激动的神情,
“莉洁特!你...你终于回来了。”
身着着一身漆黑的晚礼服般的装束,自出现在两人面前之后,便一直低头不语的莉洁特,像是对莎恩的声音产生了反应。
“姐姐...”
“你这段时间去了哪里?怎么又会是现在的这副样子?还有,你想做什么!”
感受到了危险气息的费格因,又是下意识的站到了莎恩的前方。
莉洁特的样子很古怪,但是只是古怪,绝对无法让费格因感到深入骨髓般的毛骨悚然。
虽然他没有说出口,但他之前第一眼看到莉洁特时,他脑中浮现起的并不是莉洁特的名字,而是“阿尔卡娜”。
“姐姐...我...”
莉洁特无视着费格因,双眼的视界全部被莎恩填满。
而在看到莎恩隆起腹部的瞬间,莉洁特就像是陡然崩溃了一般用双手用力的抱住了头,
“我...我...我失败了?”
“怎么会...明明...明明我已经破坏掉了的...”
莉洁特尖锐的指甲,顺着脸颊下滑,留下深深的伤痕。而断续的说着难以理解的言语的她,只有右半侧的面孔正在不断的痛哭着。
“没事...既然还没有诞生,那还来得及...”
“姐姐,你所怀着的...根本不是你的孩子...”
“只是,怪物...怪物!”
“所以...”
莉洁特前踏一步,将沾满了自己血迹的手伸向了莎恩的腹部。
而即便对于自己的“孩子”有诸多的不满,但是也不可能容忍莉洁特这名突然跑出来的外人,伤害其以及妻子的费格因,自然是打算出手阻止。
只是,莉洁特嘴中念出了一个“滚”字,甚至连相应的动作都没有。
刹那间,就只见费格因旋转着躯体远远的被吹飞了出去,仿佛遭到了无形之力的剧烈强打。
莉洁特的手,继续向前伸着,直到“啪”的一声,被莎恩用力拍掉。
“莉洁特,你到底是想...”
莎恩只是带着万分的不解与焦急,质问着莉洁特这一系列莫名其妙的行径。莎恩在人生之中,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无法视物。
而被莎恩“拒绝”的莉洁特,则是直接瘫倒在了地面上。
依旧只有半边脸在痛哭的莉洁特,用手不断的抓挠着自己。
由于精神方面进入了更加不稳定的状况,莉洁特的魔女之力都开始了暴走。
剧烈扭曲的空间里,不断有通向各处的间界裂痕,在她的周身闪烁。甚至有些空间裂痕之中飞出了锐利斩击般的事物,在切割着莉洁特的身体。
“我...我已经不行了。”
“所以...”
“所以只有...”
陡然间,莉洁特发出了一声奋力的咆哮。
一道外观如黑洞般的巨大空间裂痕,出现在了莉洁特与莎恩之间,发出巨大的吸力将两人吸入其中。
另一边,艰难从地面爬起的费格因,看着莎恩的消失也奋不顾身的冲刺之后,一头撞入到了那道空间裂痕之中。
不知时间过了多久。
一度昏厥的费格因,睁开了自己的双眼。
目光所到之处,是一个陌生的场所。
从头顶以及四面能看到的不平整的石壁,费格因判断他应该是在一个山洞之类的地方。
山洞本身,极为的宽敞,并且山洞内也有许多让人忍不住想要多看几眼的,奇特且显眼的事物。
高空的位置,有着一团黑色。
仔细看去,它是一个正方体的盒子般的事物。而以这个盒子为中心,有无数条半透明的管子般的事物,向着下方蔓延而去,犹如一张巨大的网。
而这些管子里流淌的,是一种一眼看上去就令费格因格外反感的浓绿色液体。
“莎恩...莎恩!”
费格因的身体像是出了什么问题,到处都伴随着剧痛且提不上多少气力。但他还是用为数不多的力量,呼唤自己妻子的名字。
随着费格因的声音,整个山洞突然幽幽的亮起了一些。
放眼望去,可以看到是山洞内地面上摆放着的其他事物,像是在回应什么一般的发起了光。
那是先前费格因看到的黑盒子用半透明管道连接起的,在山洞内有序的立起的数十上百个封闭的圆柱形水槽般的事物。
这些水槽里,同样是令费格因很不快的浓绿色液体。
随着这些水槽发光,费格因突然看到,水槽之中居然是有“人”在的。
而看到那些人,看到他们的面孔的瞬间,费格因只觉得自己所剩不多的气力也被彻底的抽走。
再也无法维持站立的他,双腿瘫软跪在了地面上。
他难以置信。
他无法理解。
他无比绝望。
他至今以来所认知的一切都在崩毁。
他觉得自己身处于一场噩梦之中,又或者说他之前经历的一切才是一场充满着恶意的梦境。
因为,这大量水槽之中紧闭着眼,“站立”着的人,无一例外。
全部都是他,费格因·坎普雷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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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阿尔卡娜在哪里?”
即使费格因下意识的将自己的妻子挡在身后,且明确的展露出了敌意,玛德琳也依旧是那副满面笑容的样子。
“阿尔卡娜大人总是很忙碌的。还是说,对于我在迎接这件事,有什么不满吗?”
“不如说只有不满。”
事到如今,费格因也已然了解,在家族中自己真正的地位,其实是远逊于面前这名“大管家”的。
但即便如此,他也不打算退缩分毫。
“嘿诶~还真是变得相当具备威严了呢。少爷~又或者说...‘老爷’?”
虽然用着颇为恭敬的言辞,但是玛德琳语气中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嘲讽着费格因。
“‘老爷’?”
旁观的里贝尔出声重复着。
或许只是一种感觉,但是里贝尔总觉得,这个称呼有些问题。
“哦?你察觉到了什么?”
费格因带着好奇问道。
“我记得以贵族的礼仪,能被称为‘老爷’的,必须是拥有子嗣,拥有继承人的贵族...”
虽说,真正用上的机会并不多。但是在最为惶惶的那段时期,里贝尔还是恶补了很多贵族之间的“规则”的。
而即便这个时间点上的费格因已经完婚,但是也应该还不满足被称呼为“老爷”的条件。
“可能只是我过于敏感了。玛德琳看起来也不像是什么会遵守规矩的人。”
“不,玛德琳大部分的时候都会遵守规矩。”
费格因摇着头说道,
“对于玛德琳而言,遵守那些她不认同的规矩,是对她的一种‘强迫’。而她喜欢被人强迫。”
听着费格因语气中的笃定,里贝尔有些不解他为什么这么了解玛德琳。而未等里贝尔提出疑惑,费格因便面色悲伤的再次叹起了气。
“你的感觉是对的。又或者说,如果我能向你一样敏锐...或许,能改变一些事情也说不定。”
在费格因的叹息声中,记忆画面继续着。
虽然,费格因和莎恩都感到了可疑,也对玛德琳极为不信任。但终归,他们无法违抗“夫人”的指令。
而且,“夫人”本身也没有下达什么过分的命令。
她只是,要求玛德琳为莎恩检查一下身体。
就仿佛那仅仅是一份来自长辈的关怀。也仿佛那是作为家族掌控者的阿尔卡娜,对于家族“未来”的负责一般
季节轮转。
转眼间,记忆中的景色已然到了凉爽的秋季。
随着记忆画面的呈现,里贝尔看到了令他有些惊喜的场景。
依旧是费格因的宅邸,依旧是悠闲的生活光景。
只是,与往日不同,在花园摆放着的摇椅上晃来晃去的莎恩,腹部已经相当的隆起。
“亲爱的!”
悠哉的晒着太阳的莎恩,忽然有一刻板正的坐起,呼唤起了自己的丈夫。
“怎么了?”
带着紧张的神情连连靠近过来的费格因,却只看到了莎恩脸上开心的笑容,
“他踢我了。”
“什么?”
费格因的脸一瞬就黑了下来,然后瞪向莎恩的腹部,
“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?”
用冰冷的声音,费格因质问道。
“...”“...”
而在记忆场景的内外,里贝尔和莎恩同步的陷入了无语状态。
如果换做一位其他的正常点的准父亲,那这样的一幕,肯定是那位准父亲在幽默的佯装发怒。
但是...费格因的脸上却完全看不出任何佯装的成分。而这也显然不是那张代代相传的,不适合开玩笑的“伯爵脸”的缘故。
“你难道,是在嫉妒一个还未出生的孩子吗?”
里贝尔扭过头,不可思议的望着身旁的费格因。
这样的事情,之前好像也遇到过。
不过,那是爱丽丝在嫉妒将对自己的“宠爱”夺走的弟弟,是无论谁都能理解与谅解的事情。
但这费格因...他的心理年龄和爱丽丝相仿,或者说还有不如?
“我不否定。”
费格因组着胳膊,坦然的说道,
“我很爱我的妻子,但也正是因为如此,我才会产生很多的不安。因为,你也看到了,莎恩成为我的未婚妻是家族的强制。而且,一开始我又表现的那么幼稚。所以,我总是担心莎恩会不会其实很讨厌我,其实是无可奈何才只能成为我的妻子。”
“而且,一直以来对于自己的事情,表现的总是很含蓄和委婉的莎恩。自得知自己有了身孕之后,便一直都在露出那种开怀的神情,也没有掩饰过自己对于未诞生的孩子的希冀、期待以及爱。相比之下,我的不安简直就像是得到了证实,不是吗?”
费格因如此的说着,神情却比记忆中要柔和许多。
身为当事者的时候,人的视野总是受限且盲目的。
所以,费格因大概也是从旁观者的视角,回顾了自己与莎恩之间的点点滴滴之后,才明白了自己的那些担忧其实很可笑。
“说起来,你的肚子隆起来的是不是有些太快了?距离确定有身孕到现在,好像才一个多月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吧...”
记忆中的费格因,手舞足蹈的试图贬低还未出世的里贝尔。
里贝尔神情复杂的望了费格因一眼,只能说,他们两人的过节可能从这个时期开始就已经结下了。
“喔?你这是在影射些什么呢?伯爵大人~”
直到费格因只是口不择言的莎恩也不生气,只是警告般的提着音调说道。
“不是不是,我不是在怀疑什么...”
“我也是第一次有这样的经验,所以也不太清楚。不过,怀孕之后腹部应该都是积蓄了很长时间之后,才突然开始鼓起来的吧?”
实际上,莎恩或许也感觉到了一丝的不对劲。只是,她就算有所怀疑,能问的身边之人也都是“夫人”派来的。
所以那些照顾莎恩的仆从们,只会对莎恩说“一切都是正常的情况”。
“也就是说,其实很早前就已经...那该死的玛德琳每隔一段时间到底检查了些什么东西,连怀孕这样重要的事情都检测不出。”
将对于未出生的里贝尔的怨气,也迁怒到了玛德琳身上的费格因,恼火的说道。
他的宅邸,距离影坎普雷特的领地可一点都不近。
所以,莎恩每次去影坎普雷特领地那边接受身体检查,都是旷日持久的劳累与奔波。
而费格因对“夫人”以及玛德琳的种种声讨,也随着未出生的里贝尔又“踢”了母亲一脚而终止。
“我现在有些能理解,那些贵族为什么要每年都为自己的孩子,画上一副肖像画了。和自己的孩子的每一个瞬间都不想错过,想要永久的保存下来,原来是这种心情。”
莎恩轻轻的抚摸着自己的肚子,就像是在安抚调皮的孩子。
“听说最近其他的城市里流行起了一种新式的魔导器,叫做‘象鸡’什么的。能把画面保存下来,我...我去让塞巴斯弄一只回来。”
费格因似乎又忘记了,自己的妻子不能视物的事情。而这一次,莎恩却没有像以往那般,以较为幽默且讽刺的方式提醒费格因记起这件事。
显然,莎恩有着即使自己看不到,也想保存下来的画面。
“其实,这个时候,我在家族之中的处境就已经很糟糕了。”
记忆场景之外,费格因出声解说着,
“不过是一件新种的魔导器而已,我再不济也是坎普雷特伯爵,是家族的家主...只需要说一声,弄来十个百个都应该不成问题。但就如我刚才展现出的一丝迟疑一般,这个时候的我已经做不到这样的事情了...家族里,除了莎恩和塞巴斯他们,已经没有人会听我的话...”
费格因稍微顿了顿,
“当时的我甚至还无法理解到底是为什么,也不清楚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,因为什么样的契机变成了那样的状况。我只是在突如其来的巨大落差里苦苦的挣扎...而现在,我很清楚。契机,就是...”
费格因用手指向了莎恩的肚子,
“你。有你之后,我便不再被需要了。”
“...”
一时间,里贝尔不知道该怎么去回应。
他知道,现在的费格因并不是在指责或者埋怨。
只是,他不了解,表面上是父子关系的他们,为什么会有这么一种天生就无法彼此相容的死对头般的感觉。
“来了。”
在里贝尔皱眉思考时,费格因突然出声提示到。
而循着费格因的声音与动作,里贝尔看到不知什么时候,花园的角落里出现了一个漆黑的身影。
“做好,迎接所有真相的准备了吗?”
费格因动了起来,走进了记忆场景之后,站在道路的侧旁如同一名司仪一般,向里贝尔展示着那道缓缓接近的黑影。
“就让我们来看一看,‘坎普雷特’的真实吧。”
费格因的话语中,那道黑影逐渐显出了自己的样貌。
那是发色与瞳孔皆已然变成了漆黑色彩的...莉洁特。
“莉洁特?”
花园之中,响起了费格因惊愕的声音。他自己或许都不清楚,他的惊讶是源自于失踪了许久的莉洁特突然现身,还是因为形象怪异的莉洁特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了他们的侧旁。
“莉洁...特?”
无法看到事物的莎恩,先是迟疑的重复了一下之后,立刻展现出了激动的神情,
“莉洁特!你...你终于回来了。”
身着着一身漆黑的晚礼服般的装束,自出现在两人面前之后,便一直低头不语的莉洁特,像是对莎恩的声音产生了反应。
“姐姐...”
“你这段时间去了哪里?怎么又会是现在的这副样子?还有,你想做什么!”
感受到了危险气息的费格因,又是下意识的站到了莎恩的前方。
莉洁特的样子很古怪,但是只是古怪,绝对无法让费格因感到深入骨髓般的毛骨悚然。
虽然他没有说出口,但他之前第一眼看到莉洁特时,他脑中浮现起的并不是莉洁特的名字,而是“阿尔卡娜”。
“姐姐...我...”
莉洁特无视着费格因,双眼的视界全部被莎恩填满。
而在看到莎恩隆起腹部的瞬间,莉洁特就像是陡然崩溃了一般用双手用力的抱住了头,
“我...我...我失败了?”
“怎么会...明明...明明我已经破坏掉了的...”
莉洁特尖锐的指甲,顺着脸颊下滑,留下深深的伤痕。而断续的说着难以理解的言语的她,只有右半侧的面孔正在不断的痛哭着。
“没事...既然还没有诞生,那还来得及...”
“姐姐,你所怀着的...根本不是你的孩子...”
“只是,怪物...怪物!”
“所以...”
莉洁特前踏一步,将沾满了自己血迹的手伸向了莎恩的腹部。
而即便对于自己的“孩子”有诸多的不满,但是也不可能容忍莉洁特这名突然跑出来的外人,伤害其以及妻子的费格因,自然是打算出手阻止。
只是,莉洁特嘴中念出了一个“滚”字,甚至连相应的动作都没有。
刹那间,就只见费格因旋转着躯体远远的被吹飞了出去,仿佛遭到了无形之力的剧烈强打。
莉洁特的手,继续向前伸着,直到“啪”的一声,被莎恩用力拍掉。
“莉洁特,你到底是想...”
莎恩只是带着万分的不解与焦急,质问着莉洁特这一系列莫名其妙的行径。莎恩在人生之中,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无法视物。
而被莎恩“拒绝”的莉洁特,则是直接瘫倒在了地面上。
依旧只有半边脸在痛哭的莉洁特,用手不断的抓挠着自己。
由于精神方面进入了更加不稳定的状况,莉洁特的魔女之力都开始了暴走。
剧烈扭曲的空间里,不断有通向各处的间界裂痕,在她的周身闪烁。甚至有些空间裂痕之中飞出了锐利斩击般的事物,在切割着莉洁特的身体。
“我...我已经不行了。”
“所以...”
“所以只有...”
陡然间,莉洁特发出了一声奋力的咆哮。
一道外观如黑洞般的巨大空间裂痕,出现在了莉洁特与莎恩之间,发出巨大的吸力将两人吸入其中。
另一边,艰难从地面爬起的费格因,看着莎恩的消失也奋不顾身的冲刺之后,一头撞入到了那道空间裂痕之中。
不知时间过了多久。
一度昏厥的费格因,睁开了自己的双眼。
目光所到之处,是一个陌生的场所。
从头顶以及四面能看到的不平整的石壁,费格因判断他应该是在一个山洞之类的地方。
山洞本身,极为的宽敞,并且山洞内也有许多让人忍不住想要多看几眼的,奇特且显眼的事物。
高空的位置,有着一团黑色。
仔细看去,它是一个正方体的盒子般的事物。而以这个盒子为中心,有无数条半透明的管子般的事物,向着下方蔓延而去,犹如一张巨大的网。
而这些管子里流淌的,是一种一眼看上去就令费格因格外反感的浓绿色液体。
“莎恩...莎恩!”
费格因的身体像是出了什么问题,到处都伴随着剧痛且提不上多少气力。但他还是用为数不多的力量,呼唤自己妻子的名字。
随着费格因的声音,整个山洞突然幽幽的亮起了一些。
放眼望去,可以看到是山洞内地面上摆放着的其他事物,像是在回应什么一般的发起了光。
那是先前费格因看到的黑盒子用半透明管道连接起的,在山洞内有序的立起的数十上百个封闭的圆柱形水槽般的事物。
这些水槽里,同样是令费格因很不快的浓绿色液体。
随着这些水槽发光,费格因突然看到,水槽之中居然是有“人”在的。
而看到那些人,看到他们的面孔的瞬间,费格因只觉得自己所剩不多的气力也被彻底的抽走。
再也无法维持站立的他,双腿瘫软跪在了地面上。
他难以置信。
他无法理解。
他无比绝望。
他至今以来所认知的一切都在崩毁。
他觉得自己身处于一场噩梦之中,又或者说他之前经历的一切才是一场充满着恶意的梦境。
因为,这大量水槽之中紧闭着眼,“站立”着的人,无一例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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