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八十五章,操偶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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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说,来到旧王都之后,里贝尔有什么后悔的决策的话。
那就是,将仅有的一架夜莺琴放在了无名餐厅一层大厅这件事情。
除了第一次在夜里弹奏时之外,之后里贝尔一旦准备开始弹夜莺琴,宅邸之中几乎所有人都会聚集过来。
对此,以往只会在一个密闭的昏暗空间里练琴的里贝尔,真的是压力无比之大。
而打算以音乐做些文章的里贝尔,每天又不能不练琴。
又因为夜莺琴只有一架,并且还是餐馆打出名头的关键道具,所以也不能撤到里贝尔的房间里。
于是,每天里贝尔都要经历两个小时左右的,被诸多目光盯视之下演奏的情况。
表面上,里贝尔还是一如既往的“淡定”,不过内心到底有多尴尬、多羞耻,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。
里贝尔也要求餐厅特意雇佣的乐器工匠,再制作一架专门给他练习用的夜莺琴。但由于琼斯又红着眼表示,要制作出更完美的夜莺琴。所以,下一架夜莺琴问世的时间,大概要拖很久。
里贝尔也是挺服这个琼斯的。感觉这个家伙简直就是个外国人,根本听不懂什么叫“练习用”。
让他当乐器工匠着实屈才了,他就应该来坎普雷特家族当管家。
不过另一边,里贝尔其实也有些期待,琼斯这次又能做出什么样的夜莺琴。是不是,能多个发出电音的功能什么的。
总之,看着宅邸里的诸人,开始备茶的备茶,开始取零食的取零食,分散的坐在大厅周边的各处,仿佛要开一个派对的情景,里贝尔只能暗自的叹息。
如果说,以前在坎普雷特领地的宅邸里,他好像没什么地位是件没办法的事情。
那他在这座宅邸里,也活得不像个伯爵,差不多就是他自己的问题了。
坐在了夜莺琴面前,未等里贝尔准备开始弹奏,爱丽丝便一路小跑的跑了过来。
“记住!手指只是辅助!”
“...”
看着爱丽丝一脸认真的,仿佛真在提点他的样子,里贝尔嘴角微微发抽的回了句“手腕才是关键”。只为了让爱丽丝露出心满意足的神色,而不再干扰他。
等到爱丽丝又跑回去和她的父母汇合,里贝尔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肚子虽然还没怎么隆起,但是孕育的光似乎愈加强烈的芬。
不是说,让未出生的婴儿听古典音乐是极佳的胎教方式吗?
所以希望,爱丽丝未来的弟弟,至少能比爱丽丝聪明一点吧
重新舒了口气,里贝尔将手指轻轻停在了琴键之上。
与以往的练习不同,他这次要全力的去弹奏一首乐曲。
一首,与这架琴同名的乐曲。
感受着众人的目光已经聚焦在自己的身上,没由来的感受到一阵紧张的里贝尔,忽然觉得这样的情景其实也不错。
至少,现在多习惯一下这种紧张的氛围,届时在大量的观众面前弹奏时,他出错的可能性就会变少了。
不对!
他不是伯爵吗?为什么觉得自己会有一天,在大庭广众之下演出?
带着有些复杂的心绪,里贝尔开始弹奏了起来。
一开始里贝尔能察觉到手指有些僵硬,但是随着乐曲之声顺畅的响起,稍微安心了一些的他便逐渐忘记了多余的事情。
里贝尔的弹奏,一如既往的吸引住了在场的众人。
即使平凡的音乐,有了“伯爵的弹奏”,“只有在这里能听到”,“跨时代的乐曲”,“如同夜莺鸣叫般的美妙音色”等等因素的加持,也足以让人沉迷其中。
更何况,里贝尔弹奏的也着实不错。
而听着里贝尔的这首《夜莺》,最为激动的也依旧是琼斯。
因为,这首乐曲的难度较高,里贝尔的技艺看起来也格外的高超。
令人眼花缭乱的指法,看起来简直都不像是人能做到的举动。
琼斯一直担忧,夜莺琴的弹奏难度,会不会导致有些旋律无法通过其再现出来。
但现在,他发觉是自己的想象力限制了夜莺琴的可能性。
人类的双手与十指,是具备无限可能性的。
那由具备无限可能性的双手弹奏的夜莺琴,又怎么会有限界的存在?
并且,听着乐曲之中,时常出现的仿佛游离在主体曲调之外,但又能与乐曲本身完美调和的,高音域的颤音,琼斯更是感受到了震撼。
他能听出,这些颤音是在模仿夜莺的鸣啼。
乐曲,竟然还可以有这种表现手法!
很快,一曲结束。
与目光炽热到像是随时会上去扑倒里贝尔或者夜莺琴的琼斯不同。
结束了最后一个音符的里贝尔,却是皱起了眉头。
因为,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都没发生。
他只是很普通的弹完了一首曲子而已。
虽说,夜莺琴有不可思议的力量这件事,是里贝尔根据一些讯息进行的擅自的推测。但是,里贝尔觉得自己的推测应该是没问题的。
那问题出在哪里?
里贝尔扫过目光,最终停留在了莱莎和依文娜所在的位置上。
前一刻,还兴致勃勃的听着曲儿喝着茶儿的莱莎,发现里贝尔在看自己之后,立刻就缩了缩脖子。
看到里贝尔的神情无比的肃穆,莱莎开始拼命的思索起,她最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。
不久之后。
“怪盗团”成员聚集在里贝尔的房间之中,准备进行一场简单的会议。
“站着做什么?坐,莱莎。”
看着从之前起不知为何就战战兢兢,如同一根柱子一般杵在房间里的莱莎,里贝尔忍不住出声道。
“对、对不起!是我不该在背后说您的坏话,伯爵大人!”
莱莎突然一个鞠躬,然后对着里贝尔认错道。
“...”
里贝尔忍不住用手指捏了捏眉间。
越是和莱莎相处,他就越是能理解,为什么怪盗团的大姐布莉姬特,会不放心莱莎这么大个活人自己来旧王都。
事到如今,里贝尔也不想知道在莱莎眼里,自己到底被妖魔化成了什么样子。
他理都不太想理,直接呼唤起了怪盗团新增的老四,
“莉莉。”
“我、我也说了!非常抱歉,伯爵大人!”
“...”
好嘛,传染了一个。
看着飘在空中同样在鞠躬的莉莉九十九,里贝尔又按了按太阳穴,
“你们以后叫我里贝尔就可以...”
轻叹了口气,里贝尔说明了将三人叫来的用意,
“莉莉,可以准备好操偶线吗?”
“可以是可以,不过需要一些时间。”
像是舒了口气的莉莉九十九回答道。
所谓的“操偶线”,如名称一般,是操纵人偶时使用的几乎无法用肉眼看见的丝线。
当然,由于这个世间本身就魔幻,而莉莉九十九则是更魔幻的存在的缘故,她拿出的操偶线和里贝尔的认知也稍微有些区别。
那是将夜莺琴搬进餐厅不久后的事情。
里贝尔很快就意识到,等到餐厅开业之后,他是不能作为演奏者一直登场的。
毕竟,他演奏个一次、两次,找些煞有其事的理由,可以提升他以及无名餐厅的位格。但他每天都和个打工人一般,在餐厅里一弹就是几个小时。那别说是将其当成无名餐厅的特色,反而会让坎普雷特家族的家主,成为贵族圈的笑谈。
至于变装什么的,他也有想过。不过,即使有怪盗团作为顾问,也不见得他就能一直隐瞒下去。
更何况,一次两次在他人面前展现世间大概独一份的夜莺琴演奏技巧,说不定会有人前显圣的愉悦。但多了,里贝尔也受不了。
于是,集思广益之下便有了莉莉九十九的操偶线。
通过操偶线将里贝尔和某个人进行连接之后,那个人就会做出与里贝尔近乎相同的举动。也就是说,里贝尔可以操纵对方。
只不过,这个操纵并非是强制的,需要对方也进行配合。
本来,时常用操偶线与里贝尔进行连接的人,是莱莎。
因为莱莎,是里贝尔理想的演奏者。原因也很简单,莱莎可以变幻成无数人。并且她的一只义肢,也可以更好的连接操偶线。
要知道,如果无名餐厅开业后,夜莺琴得到广泛的认可,弹奏者也难以避免成为餐厅顾客的追逐对象。
而无名餐厅的目标人群是上层贵族。所以,只有一名弹奏者的话,她是架不住贵族们的深挖的。
除非,经常“更换”弹奏者。并且,这个弹奏者可以做到,真正神秘的无迹可寻。
但是,由于弹奏本身就是一件很精细的行为。加上莱莎和里贝尔,实在称不上合拍。所以,从操偶线连接了几次之后,效果都不是很好。
再加上能者多劳的莱莎,还需要到处去宣传无名餐厅。所以,莱莎演奏者计划便暂时搁置了。
“诶?又要连上那些线吗?我倒是觉得,伯爵大人直接教我,说不定会快一些...”
听到里贝尔让莉莉九十九又拿出操偶线,莱莎不禁的抱怨道。
换做其他人说这句话,练了十多年的琴才有了现在水平的里贝尔,说不定就直接将手中茶杯砸对方头上了。
但是,莱莎不同。
她很异常。
虽说,由于平时的生活里,太过谐星所以很容易忘记。但实际上,“怪盗”之所以能在王国成为鼎鼎大名的存在,莱莎至少是有一半的功劳的。
莱莎的学习能力,强到了里贝尔甚至怀疑,是不是有神明祝福什么的力量在起作用的程度。
也正是这份学习能力,莱莎才能在伪装他人时,短时间内便模仿的惟妙惟肖。
再加上,夜莺琴在这个世间是新兴的乐器。听众也不至于一下就挑剔到非大师不认。所以,莱莎还真有可能,仅仅用上数十天的时间,就变成一名有模有样的夜莺琴弹奏者。
“你确实需要专心练琴了。从今天起,就削减一些睡眠时间吧。”
“...哎?”
“至于操偶线,我希望莉莉,你可以将我和依文娜连接在一起。”
里贝尔的话语一出,屋中的三名少女都露出了疑惑的神情。
她们都想不通,里贝尔想要让依文娜成为弹奏者的理由。因为,依文娜从一开始就没出现在弹奏者候选的原因,就很真实。
依文娜的身形,特别的娇小。
所以,坐在为里贝尔准备的夜莺琴凳上,她的脚都够不到踏板
“应该,并不是什么恶意的玩笑吧?里贝尔先生。”
面对依文娜丢过来的带有审视的目光,里贝尔连连表示并没有这回事,然后开口,
“如果要解释这件事的缘由,还需要先说明一下,我们现在面临的状况。”
“请、请等一下!”
看到里贝尔顺势就要将所有事情说出来,依文娜不禁的制止了他,然后将满怀担忧的目光,投向了莱莎与莉莉九十九的方向。
“格林沃特城里的事情,还没有让你得到教训吗?”
里贝尔注视着依文娜,认真的质问道。
而微微皱起眉头的依文娜,与里贝尔对视了片刻,然后抿着嘴习惯般的垂下了头。
随后,里贝尔便大致的说起了,正在旧王都发生的事情,以及与惧的合作等等的事情。
以莱莎与依文娜的关系,她被卷进这场事件是迟早的事情。又或者说,放宽一些条件的话,她其实已经被卷了进来。
至于莉莉九十九,她本身就属于“事件”。所以,想逃也是逃不掉的。
在适当的时候,对着适当的人,将所有的事情全部说开,是里贝尔一向的做法。也是一直以来,里贝尔觉得对于解决事件,有着最大帮助的做法。
试想,在这本身就很被动且复杂的局势之中。如果他们这些队友之间,再产生一些误解什么的。到时候,事态又会糟糕到什么地步。
总而言之,里贝尔干脆的将所有的事情,全部说了出来。
他觉得莱莎与莉莉九十九的力量,对于他们是巨大的帮助。也认为,这两名少女各方各面都是信得过的。
所以,让她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,自己该做什么,利绝对大于弊。
而听着里贝尔的讲述,莱莎基本全程都带着像在听天方夜谭一般的,难以置信的神情。
她频频的向依文娜求证,在得到肯定的回应之后,一度又怀疑起里贝尔是不是对她心爱的妹妹做了些什么,让依文娜的脑子都变得奇怪了。
但最终,她还是将里贝尔的话语全部听进了进去。
如果说,里贝尔将这些事情说出来,最担心什么。
答案就是,担心莱莎和莉莉九十九的承受能力。
莱莎倒还好说。虽然,大量的信息,且还是能改变她世界观的信息,让她脑袋看起来都像是在冒烟。但莱莎嘛,脑袋烧不烧差距也不怎么大。
但是对于莉莉九十九,里贝尔也不知道如此客观的讲出她的“身世”,会不会有些残酷。
“莉莉...”
“没关系的!伯爵...里贝尔先生。”
一直低着头悬浮在空中,看不太出表情的莉莉九十九,重新抬起头时则是一副释然的神情,
“不如说,我想感谢您,里贝尔先生。实际上,我也一直在苦恼。毕竟,我也已经在这个世间存在一段时间了。自然也明白,用正常的方式,是不可能做出活的人偶的。所以,得知自己是来自于玛内特大师...不,父亲的‘心愿’之后,我已经放心了。至少,我不是那种恐怖传说中,用真人的血与肉,再配合猎奇的仪式制作出的,可怕的人偶。”
看着莉莉九十九稍微浮现起的笑容,里贝尔也松了口气。
不提这位人偶小姐以往脑子里想的都是些什么。
总之,这样一来里贝尔和依文娜,也算是真正意义上,多了两名可以同舟共济的可靠同伴。
等到里贝尔等人全部准备完毕的时候,时间已经临近了傍晚的时分。
莱莎依旧在嘟囔着“魔女之核”,“原初魔女”,“轮回魔女”等等的关键词语,还是一时半会消化不来的状态。
而担心莱莎会做出“因为自言自语泄露机密”这种愚蠢的行径,让他们陷入不利状态的里贝尔,忍不住面容“和善”的问了一句,“你能不能闭上嘴?”
于是乎,本来在里贝尔面前抱着头的莱莎,跑到墙角蹲着抱起了头。
啧
虽然刚刚才在心中称呼她为“可靠同伴”,结果现在就质疑多少有些打自己脸。
但里贝尔还是想问,这家伙真的没问题吗?
总而言之,已经分列操偶线两端的里贝尔和依文娜,已经分别在二层与一层做好了准备。
与现在还处于迷茫期的莱莎和莉莉九十九不同,依文娜其实不知道,里贝尔为什么要让她来弹奏。只是,她出于对里贝尔长久以来的信任,没有过问而已。
而里贝尔,也确实隐瞒了这方面的一些事情。
因为,关乎于他的穿越者身份。
他其实,都不太了解自己隐瞒这个身份的缘由是什么。
是担心被戳穿“伯爵”的假面?
是太复杂了不好解释?
还是说,他内心之中依旧觉得,依文娜等人不能完全信任。
又或者,将这件他最大的秘密说出,等同于将自己的一切都暴露给他人。
而他现在,还没有勇气去做这样的事情。
不管什么原因,他现在终归是无法说出口的。
至于想让依文娜来弹奏的缘由,是因为里贝尔觉得,夜莺琴没有发挥力量的原因,出在他这位弹奏者的身上。
持有魔女之核的人,成为魔女的关键,是强烈的意念使灵魂与魔女力进行共鸣。
但里贝尔,却缺少这份强烈的意念。
他其实是没有成为魔人的资格的,是惧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,才为他恰到好处的铺平了所有的路。
而另一方面,依文娜却有成为魔女的所有资格。并且,本应切实的成为“哀伤魔女”。
所以,即便依文娜现在与原剧情有着诸多的不同。里贝尔还是想试一下,依文娜所具备的强大意念,能不能触发夜莺琴这件“不可思议的产物”。
在二层,里贝尔俯视了一下一层的大厅。
恰好依文娜抬头,两人的目光撞在了一起。
颇有些尴尬的,两人同时侧开了目光。
是因为,之前的准备环节中,发生的一件事。
那就是操偶线完成连接之后,里贝尔发现比起“操控”莱莎,“操控”依文娜要容易得多。并且,两人同步之后,动作的精度也很高,可以完美的还原出一些很细致的细节。
里贝尔有些好奇,所以就问了一下莉莉九十九,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状况。
而莉莉九十九如此的回答,
“是因为依文娜姐姐对里贝尔先生抱有绝对的信赖。所以,完全放空了自己的意志,没有进行反抗。也就是,无条件的将身心都托付了出去的原因!”
“...”
“...”
听着莉莉九十九完全天真,不含有任何杂质的语气,里贝尔和依文娜沉默了。
接着,也不知道到底是里贝尔僵硬了还是依文娜僵硬了,先前“操控”明明很顺利,但之后就一直都不怎么顺利。
不过,这种不顺利也是暂时的,很快又变回了一开始的顺畅。
“绝对的信赖吗?”
轻声的呢喃着,里贝尔有些牙疼。
他怎么就完全看不出来呢?
依文娜平时对他又是板脸又是蹙眉的,话也不愿意多说几句
啧啧。
想那么多也没用。
现在,先将面前的琴弹了再说吧。
看着依文娜坐进座位,也切实能踩到加了一段“助踩装置”的踏板之后。里贝尔活动了一下手指,确认了依文娜的手指在琴键盘上的间距。
然后,稍微闭上了眼。
由于惧的出现,里贝尔不能确定他第一次弹奏夜莺琴时,那两只古怪黑鸟的出现,究竟算不算发生了“不可思议”的事件。
不过,比起怀有明确目的的弹奏,里贝尔也觉得除了依文娜之外,他也应该融入自己强烈的情绪。
只是,这件事有这么简单,他就不会废这么多事了。
里贝尔回忆着,回忆着,直到回忆起他之所以会开始练弹奏的理由。
记得当时,他听到了一首乐曲,一首他觉得美妙到难以置信的乐曲。
直到后来,他才知道,那首乐曲是一名被称为“钢琴诗人”的伟大音乐家的,众多“夜曲”中的一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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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说,来到旧王都之后,里贝尔有什么后悔的决策的话。
那就是,将仅有的一架夜莺琴放在了无名餐厅一层大厅这件事情。
除了第一次在夜里弹奏时之外,之后里贝尔一旦准备开始弹夜莺琴,宅邸之中几乎所有人都会聚集过来。
对此,以往只会在一个密闭的昏暗空间里练琴的里贝尔,真的是压力无比之大。
而打算以音乐做些文章的里贝尔,每天又不能不练琴。
又因为夜莺琴只有一架,并且还是餐馆打出名头的关键道具,所以也不能撤到里贝尔的房间里。
于是,每天里贝尔都要经历两个小时左右的,被诸多目光盯视之下演奏的情况。
表面上,里贝尔还是一如既往的“淡定”,不过内心到底有多尴尬、多羞耻,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。
里贝尔也要求餐厅特意雇佣的乐器工匠,再制作一架专门给他练习用的夜莺琴。但由于琼斯又红着眼表示,要制作出更完美的夜莺琴。所以,下一架夜莺琴问世的时间,大概要拖很久。
里贝尔也是挺服这个琼斯的。感觉这个家伙简直就是个外国人,根本听不懂什么叫“练习用”。
让他当乐器工匠着实屈才了,他就应该来坎普雷特家族当管家。
不过另一边,里贝尔其实也有些期待,琼斯这次又能做出什么样的夜莺琴。是不是,能多个发出电音的功能什么的。
总之,看着宅邸里的诸人,开始备茶的备茶,开始取零食的取零食,分散的坐在大厅周边的各处,仿佛要开一个派对的情景,里贝尔只能暗自的叹息。
如果说,以前在坎普雷特领地的宅邸里,他好像没什么地位是件没办法的事情。
那他在这座宅邸里,也活得不像个伯爵,差不多就是他自己的问题了。
坐在了夜莺琴面前,未等里贝尔准备开始弹奏,爱丽丝便一路小跑的跑了过来。
“记住!手指只是辅助!”
“...”
看着爱丽丝一脸认真的,仿佛真在提点他的样子,里贝尔嘴角微微发抽的回了句“手腕才是关键”。只为了让爱丽丝露出心满意足的神色,而不再干扰他。
等到爱丽丝又跑回去和她的父母汇合,里贝尔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肚子虽然还没怎么隆起,但是孕育的光似乎愈加强烈的芬。
不是说,让未出生的婴儿听古典音乐是极佳的胎教方式吗?
所以希望,爱丽丝未来的弟弟,至少能比爱丽丝聪明一点吧
重新舒了口气,里贝尔将手指轻轻停在了琴键之上。
与以往的练习不同,他这次要全力的去弹奏一首乐曲。
一首,与这架琴同名的乐曲。
感受着众人的目光已经聚焦在自己的身上,没由来的感受到一阵紧张的里贝尔,忽然觉得这样的情景其实也不错。
至少,现在多习惯一下这种紧张的氛围,届时在大量的观众面前弹奏时,他出错的可能性就会变少了。
不对!
他不是伯爵吗?为什么觉得自己会有一天,在大庭广众之下演出?
带着有些复杂的心绪,里贝尔开始弹奏了起来。
一开始里贝尔能察觉到手指有些僵硬,但是随着乐曲之声顺畅的响起,稍微安心了一些的他便逐渐忘记了多余的事情。
里贝尔的弹奏,一如既往的吸引住了在场的众人。
即使平凡的音乐,有了“伯爵的弹奏”,“只有在这里能听到”,“跨时代的乐曲”,“如同夜莺鸣叫般的美妙音色”等等因素的加持,也足以让人沉迷其中。
更何况,里贝尔弹奏的也着实不错。
而听着里贝尔的这首《夜莺》,最为激动的也依旧是琼斯。
因为,这首乐曲的难度较高,里贝尔的技艺看起来也格外的高超。
令人眼花缭乱的指法,看起来简直都不像是人能做到的举动。
琼斯一直担忧,夜莺琴的弹奏难度,会不会导致有些旋律无法通过其再现出来。
但现在,他发觉是自己的想象力限制了夜莺琴的可能性。
人类的双手与十指,是具备无限可能性的。
那由具备无限可能性的双手弹奏的夜莺琴,又怎么会有限界的存在?
并且,听着乐曲之中,时常出现的仿佛游离在主体曲调之外,但又能与乐曲本身完美调和的,高音域的颤音,琼斯更是感受到了震撼。
他能听出,这些颤音是在模仿夜莺的鸣啼。
乐曲,竟然还可以有这种表现手法!
很快,一曲结束。
与目光炽热到像是随时会上去扑倒里贝尔或者夜莺琴的琼斯不同。
结束了最后一个音符的里贝尔,却是皱起了眉头。
因为,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都没发生。
他只是很普通的弹完了一首曲子而已。
虽说,夜莺琴有不可思议的力量这件事,是里贝尔根据一些讯息进行的擅自的推测。但是,里贝尔觉得自己的推测应该是没问题的。
那问题出在哪里?
里贝尔扫过目光,最终停留在了莱莎和依文娜所在的位置上。
前一刻,还兴致勃勃的听着曲儿喝着茶儿的莱莎,发现里贝尔在看自己之后,立刻就缩了缩脖子。
看到里贝尔的神情无比的肃穆,莱莎开始拼命的思索起,她最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。
不久之后。
“怪盗团”成员聚集在里贝尔的房间之中,准备进行一场简单的会议。
“站着做什么?坐,莱莎。”
看着从之前起不知为何就战战兢兢,如同一根柱子一般杵在房间里的莱莎,里贝尔忍不住出声道。
“对、对不起!是我不该在背后说您的坏话,伯爵大人!”
莱莎突然一个鞠躬,然后对着里贝尔认错道。
“...”
里贝尔忍不住用手指捏了捏眉间。
越是和莱莎相处,他就越是能理解,为什么怪盗团的大姐布莉姬特,会不放心莱莎这么大个活人自己来旧王都。
事到如今,里贝尔也不想知道在莱莎眼里,自己到底被妖魔化成了什么样子。
他理都不太想理,直接呼唤起了怪盗团新增的老四,
“莉莉。”
“我、我也说了!非常抱歉,伯爵大人!”
“...”
好嘛,传染了一个。
看着飘在空中同样在鞠躬的莉莉九十九,里贝尔又按了按太阳穴,
“你们以后叫我里贝尔就可以...”
轻叹了口气,里贝尔说明了将三人叫来的用意,
“莉莉,可以准备好操偶线吗?”
“可以是可以,不过需要一些时间。”
像是舒了口气的莉莉九十九回答道。
所谓的“操偶线”,如名称一般,是操纵人偶时使用的几乎无法用肉眼看见的丝线。
当然,由于这个世间本身就魔幻,而莉莉九十九则是更魔幻的存在的缘故,她拿出的操偶线和里贝尔的认知也稍微有些区别。
那是将夜莺琴搬进餐厅不久后的事情。
里贝尔很快就意识到,等到餐厅开业之后,他是不能作为演奏者一直登场的。
毕竟,他演奏个一次、两次,找些煞有其事的理由,可以提升他以及无名餐厅的位格。但他每天都和个打工人一般,在餐厅里一弹就是几个小时。那别说是将其当成无名餐厅的特色,反而会让坎普雷特家族的家主,成为贵族圈的笑谈。
至于变装什么的,他也有想过。不过,即使有怪盗团作为顾问,也不见得他就能一直隐瞒下去。
更何况,一次两次在他人面前展现世间大概独一份的夜莺琴演奏技巧,说不定会有人前显圣的愉悦。但多了,里贝尔也受不了。
于是,集思广益之下便有了莉莉九十九的操偶线。
通过操偶线将里贝尔和某个人进行连接之后,那个人就会做出与里贝尔近乎相同的举动。也就是说,里贝尔可以操纵对方。
只不过,这个操纵并非是强制的,需要对方也进行配合。
本来,时常用操偶线与里贝尔进行连接的人,是莱莎。
因为莱莎,是里贝尔理想的演奏者。原因也很简单,莱莎可以变幻成无数人。并且她的一只义肢,也可以更好的连接操偶线。
要知道,如果无名餐厅开业后,夜莺琴得到广泛的认可,弹奏者也难以避免成为餐厅顾客的追逐对象。
而无名餐厅的目标人群是上层贵族。所以,只有一名弹奏者的话,她是架不住贵族们的深挖的。
除非,经常“更换”弹奏者。并且,这个弹奏者可以做到,真正神秘的无迹可寻。
但是,由于弹奏本身就是一件很精细的行为。加上莱莎和里贝尔,实在称不上合拍。所以,从操偶线连接了几次之后,效果都不是很好。
再加上能者多劳的莱莎,还需要到处去宣传无名餐厅。所以,莱莎演奏者计划便暂时搁置了。
“诶?又要连上那些线吗?我倒是觉得,伯爵大人直接教我,说不定会快一些...”
听到里贝尔让莉莉九十九又拿出操偶线,莱莎不禁的抱怨道。
换做其他人说这句话,练了十多年的琴才有了现在水平的里贝尔,说不定就直接将手中茶杯砸对方头上了。
但是,莱莎不同。
她很异常。
虽说,由于平时的生活里,太过谐星所以很容易忘记。但实际上,“怪盗”之所以能在王国成为鼎鼎大名的存在,莱莎至少是有一半的功劳的。
莱莎的学习能力,强到了里贝尔甚至怀疑,是不是有神明祝福什么的力量在起作用的程度。
也正是这份学习能力,莱莎才能在伪装他人时,短时间内便模仿的惟妙惟肖。
再加上,夜莺琴在这个世间是新兴的乐器。听众也不至于一下就挑剔到非大师不认。所以,莱莎还真有可能,仅仅用上数十天的时间,就变成一名有模有样的夜莺琴弹奏者。
“你确实需要专心练琴了。从今天起,就削减一些睡眠时间吧。”
“...哎?”
“至于操偶线,我希望莉莉,你可以将我和依文娜连接在一起。”
里贝尔的话语一出,屋中的三名少女都露出了疑惑的神情。
她们都想不通,里贝尔想要让依文娜成为弹奏者的理由。因为,依文娜从一开始就没出现在弹奏者候选的原因,就很真实。
依文娜的身形,特别的娇小。
所以,坐在为里贝尔准备的夜莺琴凳上,她的脚都够不到踏板
“应该,并不是什么恶意的玩笑吧?里贝尔先生。”
面对依文娜丢过来的带有审视的目光,里贝尔连连表示并没有这回事,然后开口,
“如果要解释这件事的缘由,还需要先说明一下,我们现在面临的状况。”
“请、请等一下!”
看到里贝尔顺势就要将所有事情说出来,依文娜不禁的制止了他,然后将满怀担忧的目光,投向了莱莎与莉莉九十九的方向。
“格林沃特城里的事情,还没有让你得到教训吗?”
里贝尔注视着依文娜,认真的质问道。
而微微皱起眉头的依文娜,与里贝尔对视了片刻,然后抿着嘴习惯般的垂下了头。
随后,里贝尔便大致的说起了,正在旧王都发生的事情,以及与惧的合作等等的事情。
以莱莎与依文娜的关系,她被卷进这场事件是迟早的事情。又或者说,放宽一些条件的话,她其实已经被卷了进来。
至于莉莉九十九,她本身就属于“事件”。所以,想逃也是逃不掉的。
在适当的时候,对着适当的人,将所有的事情全部说开,是里贝尔一向的做法。也是一直以来,里贝尔觉得对于解决事件,有着最大帮助的做法。
试想,在这本身就很被动且复杂的局势之中。如果他们这些队友之间,再产生一些误解什么的。到时候,事态又会糟糕到什么地步。
总而言之,里贝尔干脆的将所有的事情,全部说了出来。
他觉得莱莎与莉莉九十九的力量,对于他们是巨大的帮助。也认为,这两名少女各方各面都是信得过的。
所以,让她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,自己该做什么,利绝对大于弊。
而听着里贝尔的讲述,莱莎基本全程都带着像在听天方夜谭一般的,难以置信的神情。
她频频的向依文娜求证,在得到肯定的回应之后,一度又怀疑起里贝尔是不是对她心爱的妹妹做了些什么,让依文娜的脑子都变得奇怪了。
但最终,她还是将里贝尔的话语全部听进了进去。
如果说,里贝尔将这些事情说出来,最担心什么。
答案就是,担心莱莎和莉莉九十九的承受能力。
莱莎倒还好说。虽然,大量的信息,且还是能改变她世界观的信息,让她脑袋看起来都像是在冒烟。但莱莎嘛,脑袋烧不烧差距也不怎么大。
但是对于莉莉九十九,里贝尔也不知道如此客观的讲出她的“身世”,会不会有些残酷。
“莉莉...”
“没关系的!伯爵...里贝尔先生。”
一直低着头悬浮在空中,看不太出表情的莉莉九十九,重新抬起头时则是一副释然的神情,
“不如说,我想感谢您,里贝尔先生。实际上,我也一直在苦恼。毕竟,我也已经在这个世间存在一段时间了。自然也明白,用正常的方式,是不可能做出活的人偶的。所以,得知自己是来自于玛内特大师...不,父亲的‘心愿’之后,我已经放心了。至少,我不是那种恐怖传说中,用真人的血与肉,再配合猎奇的仪式制作出的,可怕的人偶。”
看着莉莉九十九稍微浮现起的笑容,里贝尔也松了口气。
不提这位人偶小姐以往脑子里想的都是些什么。
总之,这样一来里贝尔和依文娜,也算是真正意义上,多了两名可以同舟共济的可靠同伴。
等到里贝尔等人全部准备完毕的时候,时间已经临近了傍晚的时分。
莱莎依旧在嘟囔着“魔女之核”,“原初魔女”,“轮回魔女”等等的关键词语,还是一时半会消化不来的状态。
而担心莱莎会做出“因为自言自语泄露机密”这种愚蠢的行径,让他们陷入不利状态的里贝尔,忍不住面容“和善”的问了一句,“你能不能闭上嘴?”
于是乎,本来在里贝尔面前抱着头的莱莎,跑到墙角蹲着抱起了头。
啧
虽然刚刚才在心中称呼她为“可靠同伴”,结果现在就质疑多少有些打自己脸。
但里贝尔还是想问,这家伙真的没问题吗?
总而言之,已经分列操偶线两端的里贝尔和依文娜,已经分别在二层与一层做好了准备。
与现在还处于迷茫期的莱莎和莉莉九十九不同,依文娜其实不知道,里贝尔为什么要让她来弹奏。只是,她出于对里贝尔长久以来的信任,没有过问而已。
而里贝尔,也确实隐瞒了这方面的一些事情。
因为,关乎于他的穿越者身份。
他其实,都不太了解自己隐瞒这个身份的缘由是什么。
是担心被戳穿“伯爵”的假面?
是太复杂了不好解释?
还是说,他内心之中依旧觉得,依文娜等人不能完全信任。
又或者,将这件他最大的秘密说出,等同于将自己的一切都暴露给他人。
而他现在,还没有勇气去做这样的事情。
不管什么原因,他现在终归是无法说出口的。
至于想让依文娜来弹奏的缘由,是因为里贝尔觉得,夜莺琴没有发挥力量的原因,出在他这位弹奏者的身上。
持有魔女之核的人,成为魔女的关键,是强烈的意念使灵魂与魔女力进行共鸣。
但里贝尔,却缺少这份强烈的意念。
他其实是没有成为魔人的资格的,是惧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,才为他恰到好处的铺平了所有的路。
而另一方面,依文娜却有成为魔女的所有资格。并且,本应切实的成为“哀伤魔女”。
所以,即便依文娜现在与原剧情有着诸多的不同。里贝尔还是想试一下,依文娜所具备的强大意念,能不能触发夜莺琴这件“不可思议的产物”。
在二层,里贝尔俯视了一下一层的大厅。
恰好依文娜抬头,两人的目光撞在了一起。
颇有些尴尬的,两人同时侧开了目光。
是因为,之前的准备环节中,发生的一件事。
那就是操偶线完成连接之后,里贝尔发现比起“操控”莱莎,“操控”依文娜要容易得多。并且,两人同步之后,动作的精度也很高,可以完美的还原出一些很细致的细节。
里贝尔有些好奇,所以就问了一下莉莉九十九,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状况。
而莉莉九十九如此的回答,
“是因为依文娜姐姐对里贝尔先生抱有绝对的信赖。所以,完全放空了自己的意志,没有进行反抗。也就是,无条件的将身心都托付了出去的原因!”
“...”
“...”
听着莉莉九十九完全天真,不含有任何杂质的语气,里贝尔和依文娜沉默了。
接着,也不知道到底是里贝尔僵硬了还是依文娜僵硬了,先前“操控”明明很顺利,但之后就一直都不怎么顺利。
不过,这种不顺利也是暂时的,很快又变回了一开始的顺畅。
“绝对的信赖吗?”
轻声的呢喃着,里贝尔有些牙疼。
他怎么就完全看不出来呢?
依文娜平时对他又是板脸又是蹙眉的,话也不愿意多说几句
啧啧。
想那么多也没用。
现在,先将面前的琴弹了再说吧。
看着依文娜坐进座位,也切实能踩到加了一段“助踩装置”的踏板之后。里贝尔活动了一下手指,确认了依文娜的手指在琴键盘上的间距。
然后,稍微闭上了眼。
由于惧的出现,里贝尔不能确定他第一次弹奏夜莺琴时,那两只古怪黑鸟的出现,究竟算不算发生了“不可思议”的事件。
不过,比起怀有明确目的的弹奏,里贝尔也觉得除了依文娜之外,他也应该融入自己强烈的情绪。
只是,这件事有这么简单,他就不会废这么多事了。
里贝尔回忆着,回忆着,直到回忆起他之所以会开始练弹奏的理由。
记得当时,他听到了一首乐曲,一首他觉得美妙到难以置信的乐曲。
直到后来,他才知道,那首乐曲是一名被称为“钢琴诗人”的伟大音乐家的,众多“夜曲”中的一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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