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二章 牵肠挂肚幽会秋燕 怒目切…
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,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,除了张珊父亲轻微的鼾声外,就是桌子上那个闹钟的秒针转动时发出的“嘀嗒嘀嗒”的声音。
时间是公平的,但也是无情的。一分一秒,对轩运来说都是那样的漫长,都是难以忍受的煎熬和折磨。一分钟,就要“嘀嗒”60下,一个小时就要“嘀嗒”3600下呀!那“嘀嗒嘀嗒”的声音,好像锤子一样,一下一下地敲击着他的心。
好不容易熬到了天明,他先告诉张珊父母,说他想回家看看他爸,张珊母亲顺手就给了他15元钱,说不能空着手回家,要买点礼品。
他又去告诉张珊,张珊说:“去吧,早该去了!”
张珊说着就把轮椅摇到柜子跟前,从里边拿出来一件粉色高领毛衣和一身崭新的藏蓝色毛哔叽套装。她对轩运说:“这些给你嫂嫂穿吧,我觉得这衣服不太适合我——噢,你顺便再看看秋燕!”
可他们哪里料到,轩运这一去就再也没能回来。
轩运到家里后和父亲、哥哥拉着家常,嫂子在忙活着做饭。饭的规格当然比平时高了不少:胡萝卜鸡蛋饺子,白菜粉条辣子菜,里边还放了几块豆腐。吃过饭后,轩运说他还要见几个同学,就匆匆地走了。出了门他就蹬着自行车,心急火燎地向柳树峪学校奔去。
轩运到达柳树峪学校门前时,秋燕带着学生在学校对面的打麦场上刚上完一节体育课。学生已经回到学校去了,她脖子上挂着一个银白色的铁哨子,手里拿着一根跳绳,正站在校门前发呆。她在想:一会儿放学后是不是该回家一趟?不知道旺家这两天情绪怎么样,和爸妈怄气了没有?他那火爆脾气,我要再不回去,他怕是又要打鸡骂狗摔盆摔碗给爸妈脸色看了……
秋燕正想着,轩运就推着自行车气喘吁吁地爬到了坡顶。
“秋燕!哈尼!哈尼!”轩运有点激动地喊道。同时他的脑海里迅速滑过了一个想法:怎么这么凑巧呢?就在校门口碰见秋燕了。这么冷的天,她一个人站在校门口干啥呢?难道她知道我要来,在这里等我吗?莫非真有心灵感应?
“噢!噢噢!是轩运呀,你……你刚才叫什么‘哈你’,啥意思?”
“哦,这个……这个……是一个英语单词的音译词,是‘哈尼’,不是‘哈你’。是宝贝、亲爱的意思,是情侣之间的爱称……”
“你……你……上大学倒是学了些洋话——咱们之间可不能这样叫了!”秋艳红着脸,显得有些娇嗔也有些激动。
“在学校经常听到有同学这么叫,就不由得叫出来了。”
“你咋又来了?给你说不要再牵挂我,你只要专心学习,照顾好张珊就……”
“我来看看你——燕,你咋就结婚了呢?也不写信告诉我一下,我……”轩运说着就走到了秋燕面前。
听到“结婚”二字,秋燕就好像听到了让她心惊肉跳、让她肝肠寸断的魔咒一样,她刚刚看到轩运时的激动和惊喜瞬间消失殆尽,随之而来的是惊悸恐慌和心肝碎裂的痛苦。她的脸色突然像寒冬夜晚泻在沙漠上的月色一样,苍白而惨淡。
“看我干啥?!看我干啥哩嘛!还嫌我不够烦不够苦吗……”
秋燕说着就转身向学校走去,轩运立马拉住她的手说:“秋燕!燕!燕子!你这是咋了,咱们好长时间没见面了,我来看看你,说几句话……”
“说啥哩!有啥好说的!既然没有缘分,就不要再来往了,这样藕断丝连的,他要是知道了又要打架生气,我这光景就没法过了……”秋燕竭力挣脱着,但轩运死死地抓住她的手不放。
“他打你了吗?他怎么能打你!这个畜生……”
秋燕不说话,只是低声哭泣着,使劲挣脱着轩运的手。
“燕子!我放心不下你呀!我总是牵挂你,我就怕你吃苦遭罪……”轩运的眼里含着泪花。
秋燕不挣扎了。她抬起头流着眼泪看着轩运说:“运!你不要为我操心了,你照顾好自己,把啥事都看淡一点看开一点……”
旺家那天在街上和轩运吵了架之后,他就带着满肚子的火气到其它几处又张贴了海报,回到电影院,他的脸就跟秋天被霜打了的茄子的颜色一样,说话也跟吃了枪药似的。下班回到家里,他就和秋燕吵闹了半夜,还打了秋燕两耳光。秋燕的脸红肿红肿的,鼻血也流了出来。秋燕的父母听到打闹的声音后就过来了。
秋燕的母亲气得双手颤抖,眼泪直流,她声色俱厉地说:“旺家,你们两个觉得能过就过,不能过就拉倒,你打她做啥?她是你媳妇呀!把她打下毛病了,还不得拖累你……”
“她……她……她还和高轩运那小子热热乎乎黏着,今天早上……”旺家气咻咻地指着秋燕说。
秋燕父亲在鞋底上磕掉旱烟锅里的烟灰说:“燕儿,咱既然和旺家成家了,就不要再和轩运来往了,再说那坏了良心的人也不值得和他再黏糊了。还有旺家,你也不能动不动就打人呀!夫妻之间的感情是靠互敬互爱培养出来的,不是靠拳打脚踢打出来的。俗话说,一日夫妻百日恩,百日夫妻比海深,她是你媳妇呀,你怎么下得了手!你看看她的脸,你不心疼吗?……哎……只有用自己热烘烘的心才能暖热另一颗心呀!这样又是吵又是打的,冤仇会越积越深,迟早要散伙的……”
秋燕父母走了以后,旺家看着秋燕哭得红肿的眼睛和被打得红肿的脸,心里就感到有些心疼和愧悔。他哄秋燕,给她道歉,说好话,但秋燕扭过头只是啜泣,不搭理他。过了一会儿,秋燕就把被子给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,独自睡去了。旺家唉声叹气着,把炉火封了,尿盆提回来,也就睡去了。但他们都睡不着,都在被子里翻来覆去的。到了后半夜,旺家就又想和秋燕做爱——他就是这样的脾性,越是吵架生气后,他那种欲望就越强烈,越是遭到拒绝,他就越如饥似渴,急不可待。起初,秋燕是拼命挣扎,坚决不从。旺家又是道歉又是说好话,又是对天发誓,又是装可怜,还光着膀子,跪在秋燕面前自打耳光,但秋燕丝毫不为所动,旺家就气急败坏地把自己的枕头、被子全部扔在地上,然后只穿了个小裤头跳下炕来,站在秋燕面前,又气恼又伤心地说:“我丢下亲生爸妈不养,却当了上门女婿来为你爸妈养老送终,还不是因为我喜欢你吗?我打你不对,你爸妈数落我我没啥说的,可你对我冷冷淡淡的,心里只想着高轩运,今天早上你们见了面,就那样黏糊,我能不伤心吗?我没文化,但我不是憨憨呀!以前就听到过你们之间的风言风语,今天又亲眼看见了你们拉拉扯扯眉来眼去的热乎劲儿,你……你……”旺家恼怒地一下子揭开了秋燕的被子,继续吼道,“你拒绝我,你心里肯定想着姓高的那混蛋,这有名无实的婚姻,这还过个球呀!”
旺家的一番话,终于使秋燕的心软了下来,她想:是呀,这样对旺家是不是太不公平了,这样下去还过个啥呀?如果自己从轩运的阴影里走不出来,不管和谁结婚,都是害人害己害父母。
秋燕睁开眼睛,看了看旺家,又闭住眼睛说:“你疯了吗?天气这么冷,你不穿衣服站在地上,冻着了咋办?快上炕睡吧!”
旺家终于如愿以偿了,秋燕心里虽然很不愿意,但也不得不勉强配合,任他折腾。
第二天,秋燕和旺家分别到学校和电影院,照常上班无误。
秋燕这几天没有回家,一方面原因是临近期末考试了,白天复习做题很紧张,晚上还要刻印练习题、模拟题,批阅学生白天做的试卷等;另一方面原因是和旺家吵架生气后,她窝在心里的那口气始终缓不过来。她心里很烦很苦恼,她不想见到旺家,也不想见其他人,她只想一个人独处。
一个人独处的时候,轩运就顽强地在她脑海里浮现,挥也挥不去,抹也抹不掉,禁也禁不住。她恨自己,为什么要这样,为什么会这样!她恼羞成怒地把批改的红笔摔在桌子上,把报纸撕成碎块,可是这些似乎都无济于事。她又走到风琴前边,猛劲掀开风琴的盖子,坐在那里弹起了《三大纪律八项注意》,弹起了《红星照我去战斗》,弹起了《学习雷锋好榜样》……但这些好像也收效甚微。她只好长叹一声,仰面躺在了床上。直到觉得浑身发冷,她才意识到炉子里好长时间都没有添煤了,走到炉子跟前一看,炉火早已熄灭,炉子里仅仅只有残余的微弱的热度。
灾难的降临往往与巧合相关联。
就在轩运和秋艳正拉拉扯扯缠缠绵绵的时候,旺家急匆匆地推着自行车上到了坡顶,校门前的情景他尽收眼底,他听得很清楚,看得也很真切。顿时,他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胀满了愤怒,每一根神经都在愤怒中颤抖。
秋燕已经几天没有回家了,对于旺家来说,这是难以忍受的。孤独寂寞,倍受煎熬的漫长之夜,他身上分泌的荷尔蒙积聚的能量,使他心烦意乱,使他狂躁不安,如果再不释放,他简直就要急得抓蝎子啃石头了。于是,距下班还有一个多小时的时间,他就给领导请了个假,猴急猴急地骑着自行车直奔柳树峪学校而来。他想,或者秋燕回家,或者他就睡在学校。总之,今天晚上他是一定要和秋燕享受云雨之乐的,可是,他怎么也没想到,竟然看到了这样的情景。
怒从心头起,恶向胆边生。旺家扔下自行车,如饿虎扑食一般,向轩运扑了过去。轩运和秋燕还没反应过来,他就飞起一脚,踹在了轩运的腰窝处。猝不及防的轩运一下子被踹得趴在了地上,秋燕紧拉慢拉,旺家的一只脚已踏在轩运的脊背上,另一只脚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,在轩运的头上踏了两下……
秋燕的哭喊声,轩运的惨叫声,旺家的怒吼声,这些让人心惊肉跳的声音早已传到了校园里。老师们被惊动了,他们纷纷奔出校门劝说阻止。一个中年男老师抱住了旺家的腰,朱老师把秋燕拉在她的身边,正在给水壶里接水的老校长,因太过匆忙,提着半壶水就冲了出来。
“住手!都给我住手!”老校长把水壶狠狠地摔在地上,大声呵斥道。铝制水壶胖乎乎的脸上立时就有了两个大坑。水泼洒在冰冷的地面上,很快就结成了薄薄的一层冰。
旺家住手了,中年男老师劝他到学校里去,但他气呼呼地阴沉着脸,嘴里骂骂咧咧地站着不动。朱老师和另外两个女老师安慰秋燕,秋燕只是捂着脸呜呜呜地哭。
老校长和一位男老师连推带拉,劝轩运赶快离开这里。另一位男老师推着轩运的自行车往陡坡口走去。轩运眉头紧锁,嘴唇紧抿,低着头缓慢地向大坡口走去。到了坡口,他从那位男老师手中接过自行车,轻轻地说了句“谢谢”,然后又回头看了一眼旺家,目光中喷射着愤恨和凶残的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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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间是公平的,但也是无情的。一分一秒,对轩运来说都是那样的漫长,都是难以忍受的煎熬和折磨。一分钟,就要“嘀嗒”60下,一个小时就要“嘀嗒”3600下呀!那“嘀嗒嘀嗒”的声音,好像锤子一样,一下一下地敲击着他的心。
好不容易熬到了天明,他先告诉张珊父母,说他想回家看看他爸,张珊母亲顺手就给了他15元钱,说不能空着手回家,要买点礼品。
他又去告诉张珊,张珊说:“去吧,早该去了!”
张珊说着就把轮椅摇到柜子跟前,从里边拿出来一件粉色高领毛衣和一身崭新的藏蓝色毛哔叽套装。她对轩运说:“这些给你嫂嫂穿吧,我觉得这衣服不太适合我——噢,你顺便再看看秋燕!”
可他们哪里料到,轩运这一去就再也没能回来。
轩运到家里后和父亲、哥哥拉着家常,嫂子在忙活着做饭。饭的规格当然比平时高了不少:胡萝卜鸡蛋饺子,白菜粉条辣子菜,里边还放了几块豆腐。吃过饭后,轩运说他还要见几个同学,就匆匆地走了。出了门他就蹬着自行车,心急火燎地向柳树峪学校奔去。
轩运到达柳树峪学校门前时,秋燕带着学生在学校对面的打麦场上刚上完一节体育课。学生已经回到学校去了,她脖子上挂着一个银白色的铁哨子,手里拿着一根跳绳,正站在校门前发呆。她在想:一会儿放学后是不是该回家一趟?不知道旺家这两天情绪怎么样,和爸妈怄气了没有?他那火爆脾气,我要再不回去,他怕是又要打鸡骂狗摔盆摔碗给爸妈脸色看了……
秋燕正想着,轩运就推着自行车气喘吁吁地爬到了坡顶。
“秋燕!哈尼!哈尼!”轩运有点激动地喊道。同时他的脑海里迅速滑过了一个想法:怎么这么凑巧呢?就在校门口碰见秋燕了。这么冷的天,她一个人站在校门口干啥呢?难道她知道我要来,在这里等我吗?莫非真有心灵感应?
“噢!噢噢!是轩运呀,你……你刚才叫什么‘哈你’,啥意思?”
“哦,这个……这个……是一个英语单词的音译词,是‘哈尼’,不是‘哈你’。是宝贝、亲爱的意思,是情侣之间的爱称……”
“你……你……上大学倒是学了些洋话——咱们之间可不能这样叫了!”秋艳红着脸,显得有些娇嗔也有些激动。
“在学校经常听到有同学这么叫,就不由得叫出来了。”
“你咋又来了?给你说不要再牵挂我,你只要专心学习,照顾好张珊就……”
“我来看看你——燕,你咋就结婚了呢?也不写信告诉我一下,我……”轩运说着就走到了秋燕面前。
听到“结婚”二字,秋燕就好像听到了让她心惊肉跳、让她肝肠寸断的魔咒一样,她刚刚看到轩运时的激动和惊喜瞬间消失殆尽,随之而来的是惊悸恐慌和心肝碎裂的痛苦。她的脸色突然像寒冬夜晚泻在沙漠上的月色一样,苍白而惨淡。
“看我干啥?!看我干啥哩嘛!还嫌我不够烦不够苦吗……”
秋燕说着就转身向学校走去,轩运立马拉住她的手说:“秋燕!燕!燕子!你这是咋了,咱们好长时间没见面了,我来看看你,说几句话……”
“说啥哩!有啥好说的!既然没有缘分,就不要再来往了,这样藕断丝连的,他要是知道了又要打架生气,我这光景就没法过了……”秋燕竭力挣脱着,但轩运死死地抓住她的手不放。
“他打你了吗?他怎么能打你!这个畜生……”
秋燕不说话,只是低声哭泣着,使劲挣脱着轩运的手。
“燕子!我放心不下你呀!我总是牵挂你,我就怕你吃苦遭罪……”轩运的眼里含着泪花。
秋燕不挣扎了。她抬起头流着眼泪看着轩运说:“运!你不要为我操心了,你照顾好自己,把啥事都看淡一点看开一点……”
旺家那天在街上和轩运吵了架之后,他就带着满肚子的火气到其它几处又张贴了海报,回到电影院,他的脸就跟秋天被霜打了的茄子的颜色一样,说话也跟吃了枪药似的。下班回到家里,他就和秋燕吵闹了半夜,还打了秋燕两耳光。秋燕的脸红肿红肿的,鼻血也流了出来。秋燕的父母听到打闹的声音后就过来了。
秋燕的母亲气得双手颤抖,眼泪直流,她声色俱厉地说:“旺家,你们两个觉得能过就过,不能过就拉倒,你打她做啥?她是你媳妇呀!把她打下毛病了,还不得拖累你……”
“她……她……她还和高轩运那小子热热乎乎黏着,今天早上……”旺家气咻咻地指着秋燕说。
秋燕父亲在鞋底上磕掉旱烟锅里的烟灰说:“燕儿,咱既然和旺家成家了,就不要再和轩运来往了,再说那坏了良心的人也不值得和他再黏糊了。还有旺家,你也不能动不动就打人呀!夫妻之间的感情是靠互敬互爱培养出来的,不是靠拳打脚踢打出来的。俗话说,一日夫妻百日恩,百日夫妻比海深,她是你媳妇呀,你怎么下得了手!你看看她的脸,你不心疼吗?……哎……只有用自己热烘烘的心才能暖热另一颗心呀!这样又是吵又是打的,冤仇会越积越深,迟早要散伙的……”
秋燕父母走了以后,旺家看着秋燕哭得红肿的眼睛和被打得红肿的脸,心里就感到有些心疼和愧悔。他哄秋燕,给她道歉,说好话,但秋燕扭过头只是啜泣,不搭理他。过了一会儿,秋燕就把被子给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,独自睡去了。旺家唉声叹气着,把炉火封了,尿盆提回来,也就睡去了。但他们都睡不着,都在被子里翻来覆去的。到了后半夜,旺家就又想和秋燕做爱——他就是这样的脾性,越是吵架生气后,他那种欲望就越强烈,越是遭到拒绝,他就越如饥似渴,急不可待。起初,秋燕是拼命挣扎,坚决不从。旺家又是道歉又是说好话,又是对天发誓,又是装可怜,还光着膀子,跪在秋燕面前自打耳光,但秋燕丝毫不为所动,旺家就气急败坏地把自己的枕头、被子全部扔在地上,然后只穿了个小裤头跳下炕来,站在秋燕面前,又气恼又伤心地说:“我丢下亲生爸妈不养,却当了上门女婿来为你爸妈养老送终,还不是因为我喜欢你吗?我打你不对,你爸妈数落我我没啥说的,可你对我冷冷淡淡的,心里只想着高轩运,今天早上你们见了面,就那样黏糊,我能不伤心吗?我没文化,但我不是憨憨呀!以前就听到过你们之间的风言风语,今天又亲眼看见了你们拉拉扯扯眉来眼去的热乎劲儿,你……你……”旺家恼怒地一下子揭开了秋燕的被子,继续吼道,“你拒绝我,你心里肯定想着姓高的那混蛋,这有名无实的婚姻,这还过个球呀!”
旺家的一番话,终于使秋燕的心软了下来,她想:是呀,这样对旺家是不是太不公平了,这样下去还过个啥呀?如果自己从轩运的阴影里走不出来,不管和谁结婚,都是害人害己害父母。
秋燕睁开眼睛,看了看旺家,又闭住眼睛说:“你疯了吗?天气这么冷,你不穿衣服站在地上,冻着了咋办?快上炕睡吧!”
旺家终于如愿以偿了,秋燕心里虽然很不愿意,但也不得不勉强配合,任他折腾。
第二天,秋燕和旺家分别到学校和电影院,照常上班无误。
秋燕这几天没有回家,一方面原因是临近期末考试了,白天复习做题很紧张,晚上还要刻印练习题、模拟题,批阅学生白天做的试卷等;另一方面原因是和旺家吵架生气后,她窝在心里的那口气始终缓不过来。她心里很烦很苦恼,她不想见到旺家,也不想见其他人,她只想一个人独处。
一个人独处的时候,轩运就顽强地在她脑海里浮现,挥也挥不去,抹也抹不掉,禁也禁不住。她恨自己,为什么要这样,为什么会这样!她恼羞成怒地把批改的红笔摔在桌子上,把报纸撕成碎块,可是这些似乎都无济于事。她又走到风琴前边,猛劲掀开风琴的盖子,坐在那里弹起了《三大纪律八项注意》,弹起了《红星照我去战斗》,弹起了《学习雷锋好榜样》……但这些好像也收效甚微。她只好长叹一声,仰面躺在了床上。直到觉得浑身发冷,她才意识到炉子里好长时间都没有添煤了,走到炉子跟前一看,炉火早已熄灭,炉子里仅仅只有残余的微弱的热度。
灾难的降临往往与巧合相关联。
就在轩运和秋艳正拉拉扯扯缠缠绵绵的时候,旺家急匆匆地推着自行车上到了坡顶,校门前的情景他尽收眼底,他听得很清楚,看得也很真切。顿时,他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胀满了愤怒,每一根神经都在愤怒中颤抖。
秋燕已经几天没有回家了,对于旺家来说,这是难以忍受的。孤独寂寞,倍受煎熬的漫长之夜,他身上分泌的荷尔蒙积聚的能量,使他心烦意乱,使他狂躁不安,如果再不释放,他简直就要急得抓蝎子啃石头了。于是,距下班还有一个多小时的时间,他就给领导请了个假,猴急猴急地骑着自行车直奔柳树峪学校而来。他想,或者秋燕回家,或者他就睡在学校。总之,今天晚上他是一定要和秋燕享受云雨之乐的,可是,他怎么也没想到,竟然看到了这样的情景。
怒从心头起,恶向胆边生。旺家扔下自行车,如饿虎扑食一般,向轩运扑了过去。轩运和秋燕还没反应过来,他就飞起一脚,踹在了轩运的腰窝处。猝不及防的轩运一下子被踹得趴在了地上,秋燕紧拉慢拉,旺家的一只脚已踏在轩运的脊背上,另一只脚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,在轩运的头上踏了两下……
秋燕的哭喊声,轩运的惨叫声,旺家的怒吼声,这些让人心惊肉跳的声音早已传到了校园里。老师们被惊动了,他们纷纷奔出校门劝说阻止。一个中年男老师抱住了旺家的腰,朱老师把秋燕拉在她的身边,正在给水壶里接水的老校长,因太过匆忙,提着半壶水就冲了出来。
“住手!都给我住手!”老校长把水壶狠狠地摔在地上,大声呵斥道。铝制水壶胖乎乎的脸上立时就有了两个大坑。水泼洒在冰冷的地面上,很快就结成了薄薄的一层冰。
旺家住手了,中年男老师劝他到学校里去,但他气呼呼地阴沉着脸,嘴里骂骂咧咧地站着不动。朱老师和另外两个女老师安慰秋燕,秋燕只是捂着脸呜呜呜地哭。
老校长和一位男老师连推带拉,劝轩运赶快离开这里。另一位男老师推着轩运的自行车往陡坡口走去。轩运眉头紧锁,嘴唇紧抿,低着头缓慢地向大坡口走去。到了坡口,他从那位男老师手中接过自行车,轻轻地说了句“谢谢”,然后又回头看了一眼旺家,目光中喷射着愤恨和凶残的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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